楚天行看著秦宇,並未急著追問。
秦宇說的每一句話都跟天鑒鏡顯現出來的畫面完全對得上。
他沒有編造任何虛假的場景,免得前後露出馬腳。
趙中怎肯就此罷休,他大步跨上前,枯瘦的手指直戳秦宇的面門。
「一派胡言,禁地封存萬年,豈會只有一片空地和灰霧?」
「裡面原本鎮壓著何等宗門至寶,你為何隻字不提?」
「若非你取走了中樞寶物,秘境靈力怎會突然枯竭?」
趙中轉頭看向楚天行,躬身大喊。
「請掌教下令,搜查這小子的儲物戒,查驗他帶出的贓物!」
秦宇抬起眼皮,迎上趙中的視線。
「趙長老既稱那裡鎮壓著重寶,不妨先說說是何物?」
趙中被問得語氣一滯。
核心禁地自立宗以來便被列為死地,連歷代化神長老都未曾進去過探明。
他根本不知道門後究竟放著什麼。
「少在這裡避重就輕。」
趙中死死指向秦宇右手上的灰色儲物戒。
「交出儲物戒,讓宗主親自查驗。」
「東西若不在你身上,自可還你清白。」
秦宇不等他繼續開口,直接反問。
「玄靈宗立宗數萬年,歷代先祖強者無數。」
「若禁地之物真能被輕易收入尋常儲物戒,歷代宗門先輩為何不將它取走?」
「難道數萬年來,玄靈宗連一枚儲物戒都湊不出來?」
趙中嘴唇動了兩下,被堵得滿臉通紅,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人群中傳出幾聲壓低的笑,不少圍觀的弟子跟著點頭。
能維繫整座秘境運轉數萬年的寶物,絕非一枚凡鐵儲物戒所能容納。
黎青低著頭,肩膀抖了兩下。
他本來還替秦宇擔憂,如今聽見這句,懸著的心放下了少許。
趙中回頭怒視,幾名弟子趕緊閉嘴。
趙中的手掌藏進袖內,手指掐進皮肉。
秦宇每次開口都能把他堵在宗規和道理之間,偏偏又挑不出錯。
「能否收入儲物戒,查過才清楚。」
「你不肯交,便是有鬼!」趙中步步緊逼。
秦宇抬手解下腰間的灰色儲物戒,托在掌中直接遞向半空。
「查驗可以,但只能由宗主一人動手。」
「弟子行得正坐得端,掌教若有疑慮,大可隨意探查。」
接著,秦宇運轉混沌神決,主動放開了體內的氣息。
厚實的灰金靈力沿經脈流轉,氣海根基全部展露在楚天行面前。
他垂下雙手,站在原地不設半點防備。
周圍不少核心弟子呼吸發緊。
同為元嬰中期,秦宇的靈力厚度遠在他們之上。
若真交手,他們根本未必接得住三劍。
幾名化神長老也多看了秦宇幾眼。
他們原以為大比上的秦宇已動用全力,現在才發現此子的根基竟然又深了一層。
楚天行神色未改,抬起兩根手指:「放開經脈,不要抵抗。」
眉心處浮現一道金色的豎紋,那是化神巔峰的神識。
白金神識如細密的篩子掃過秦宇全身,從他肩頭進入,沿著四肢百骸一路查向丹田。
經脈內流淌的靈力凝練厚重,遠超尋常同階修士。
但靈力內全是純正的五行與金石之氣,沒有任何秘境的氣息殘留。
隨後,楚天行的神識沉入秦宇寬闊的丹田氣海。
混沌神鼎早已收盡氣息,安穩懸浮在氣海中央。
新融入的碎片與殘鼎連成一體,外層又有灰霧遮掩,完全融入丹田之中。
兩者氣息合一,根本找不出半點突兀的外來祖地氣機雜質。
而下品聖器混沌聖劍,早被秦宇收入了神鼎內部的私密空間,與外界徹底隔絕。
外人的神識再強,也休想窺探到丹田深處的秘密。
楚天行的神識繞過氣海三次,只看到遠超同境的深厚靈力。
他收回手指,又將懸在空中的儲物戒接過翻看了一遍。
戒內的幾瓶丹藥、部分靈石、幾柄備用靈劍與玉匣等尋常修煉物品逐一被神識掃過。
沒有祖地靈力,也沒有剛取出的陌生異寶。
楚天行袍袖微拂,儲物戒穩穩落回秦宇手中。
「秦宇體內經脈、丹田與儲物戒中,皆無祖地秘境的異寶異常氣息。」
趙中聽到這話,胸口起伏不定,眉頭狠狠跳了兩下。
他根本不甘心就這麼放過這個機會。
一旦秦宇安然脫身,陸正浩的死、試煉陣被毀、兩枚祖地令牌被奪的帳便再難討回。
「掌教,就算他沒私藏寶物,但這時間未免太過巧合!」
「數萬年都平安無事早不枯竭晚不枯竭,為何偏偏在他進去的同一刻斷了靈樞?」
「縱然搜不出寶物,這也足以證明秘境崩毀定然與他脫不開干係!」
灰發主持長老皺起眉頭,上前一步:「趙長老此言差矣。」
「時間相撞只能說明他當時身在其中,卻不能證明是他毀了秘境。」
執法殿周長老也將黑石法尺橫在身前,點頭附和。
「禁地之中是否有寶物,宗門從無記載。」
「趙長老連丟了什麼都說不清,又何來盜寶一說?」
「沒有實據,不可憑推測將毀宗滅派的大罪扣在一個弟子頭上。」
趙中轉頭怒視周長老,死死咬著牙。
「那祖地百年損失,由誰來擔?」
周長老按著法尺,毫不退讓:「查清之後,自有承擔之人。」
「若沒有證據便先殺弟子,宗規也就不必留了。」
而幾名化神長老暗自權衡。
秦宇的嫌疑確實最大,可他體內沒有任何秘境氣息。
若憑時間定罪,門下弟子以後誰還敢進入宗門秘境。
楚天行抬起手掌,止住了兩派長老的爭論。
山崖頂上的風漸漸平息,全場安靜下來。
楚天行沉默數息,語氣平緩地定下了決斷。
「祖地異變列為宗門絕密,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
「秘境靈樞枯竭一事,繼續由四位守閣長老殿暗中排查。」
「至於秦宇毀壞祖地靈力核心一說,查無實據證據不足,不得以此罪處置。」
黎青重重偷偷吐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盧凡按住劍柄的手也終於鬆開了,趙中的神情卻越發難看。
然而楚天行話鋒未停,視線重新垂落到秦宇身上。
「但宗規森嚴,禁地立碑已有萬年。」
「你無視禁令擅入祖地核心重地,此行已違門規證據確鑿。」
「若不處罰,宗門禁令便成了空話,不可不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