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神諭
裂心海西岸的古堡。
印表機吐出一頁頁清單，老格拉德不停地用蹼膜手指壓住紙角，免得它被窗戶灌入的海風掀走。
「王都帶回來的錢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欠供貨商的舊帳、薪金，還有深海頌歌缺的材料......。」
雅各布站在長桌另一端，翻看各地送來的回執。
分出一位神使前去搶劫公國銀行總算沒白費，紙面上的赤字也被成捆鈔票壓了下去。
「神使那邊呢？」
「杜施國王在衡天界追上了祂們。」老格拉德把一份單獨裝訂的報告推過去，「一個被金獅之冕斬了，另一個躲進靈界深處。儀式派那邊聯繫的企圖只得到一團會咬人的海藻，他們正在惱火。」
之前的襲擊行動讓雅各布損失了大批外圍成員和幾名祭司，連負責銀鍾計劃的核心人員也折了不少。
道德聯合體境內的網絡遭到重創，兩位神使一死一隱，這原本足以引發教團內部持續數月的問責。
不過老格拉德顯然更關心另一件事。
「原定由神使接引我完成最後的鹽解，現在又推遲了。」魚人的厚嘴唇向下耷拉。
「我替父神和教團效勞了快五十年，退休的日子————照這樣下去，我何時能前往深水宮殿...」
雅各布這段時間對於這樁事已經來來回回聽過數十遍了，他維持著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地下室的門恰在此時被敲響，一名黑袍成員快步進來，將幾張紙放到桌上。
「大人，麥喀倫大公國的幾處聯絡點失去回應。那裡的車輛中轉站，還有首都外圍的安全屋都沒有按時回報。」
來人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而且，恰克負責的酒吧也出事了...
雅各布的臉色一暗，接過傳真。
失聯人員名單排了整整一頁，其中最重要的恰克最令人頭痛一他掌管道德聯合體西北方向幾個成員國境內的後勤調度。
而能在短時間內連續拔除這些據點的人，必然握有一份足夠準確的名單。
他看向老格拉德：「父神的儀式不容拖延，你去做好恰克掌握情報的隔離。」
「現在看來，最可能的破綻仍是洛克曼留下的後手。」關注著這邊的老格拉德碩大的銀灰色死魚眼一轉，「你待會兒舉行儀式，最好順便問問父神。」
他將桌上的回執重新歸攏，又補充道：「還有教團內被酒神影響的那些人，儀式派明確要求要管控了。如果我們還想嘗試用那些劇作培養人才，恐怕得扛住更多壓力。」
老格拉德帶著文件離開後，雅各布沿一段潮濕石階進入古堡下層某處中央凹陷、形似蓄水池的密室。
池邊殘留著道道發黑的水線，中央石台鋪有一張銀布，四角各擺著一盞鯨脂鐵燈。
直立的燈焰中，房間裡的水聲卻始終存在，像有一條暗河正從地板下緩慢流過。
皮膚隨即裂開一道濕潤縫隙，幾根細小觸鬚從體內托出一隻黑木匣。
他從匣中取出一小片浸血銀頁。
紙頁上原有的姓名已經模糊，暗紅血跡仍沿銀絲紋路保持濕潤，這是他個人在那場行動中最有價值的戰利品。
石台中央放著一隻盛滿黑水的銀碗。雅各布折斷玻璃管口，將保存下來的幾滴王儲之血倒入其中。
血珠沿水面滑向碗壁，下一刻黑水違反重力向上攀爬，在容器內側形成一圈緩慢升高的水線。
雅各布將浸血銀頁放入碗中，雙手壓住祭壇邊緣，開始頌唱。
「我們拜請，*淵潛的父神，螺溟城之子，無盡海淵的大祭司*」
「您在深水中受冠，聽見溺者肺中的最後鐘鳴，收取洋流的脈搏。」
「請循血而來，循名而見，循潮垂下您的眼瞼。鹽授肉身，深水作答..
「，他開始吟誦逐漸高亢的未知異族語言，鯨脂燈芯隨之發出輕響。
碗中的黑水淚淚湧現，流入台下的池中。
牆縫、石面和雅各布衣服上開始沁出細小水珠，向祭壇下滾動。
房間裡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疲憊而漫長，吸氣與吐氣之間混入了鯨鳴般的夢幻之感。
隨著雅各布猛地擊打肺部，銀碗中的黑水立起一根根尖刺，隨著無聲韻律而跳動，有一種磁流體隨無形磁場而變幻的機械美感。
祭壇上方逐漸出現一片巨大的陰影，形狀近似閉合的眼臉，邊緣長著成排緩慢擺動的短須。
雅各布垂下頭：「古老而崇高的父神呵，請啟示您的信徒，埃德蒙·洛克曼如今身在何處。」
黑水表面接連湧現三次震顫，這也許就是異神的發聲方式。
*未死*
*普利希尼*
*海邊*
回答到此中斷，而碗中的水猛然上漲，王儲血液牽出的暗紅細線直抵陰影中央。
一個更沉重的意志壓進雅各布的聽覺。
*浪潮止息*
*等待下一次靈潮高峰*
*獻祭王儲*
*神靈現世*
雅各布的耳膜滲出鮮血，他已經聽懂了神諭。
接下來不能繼續製造大規模動靜，等到靈潮再次抵達高峰，父神就能借獻祭王儲把一部分力量送入現實。
巨大眼臉緩緩沉入祭壇，黑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池中消失。
雅各布七竅間突然汩汩流出黑水，他連忙用碗承接住。
片刻之後，他端著這碗黑水走出密室來到大廳，將其交給早就等在這裡的一位黃袍祭祀。
在目送此人離去後，雅各布召來自己的副手，讓他點出一名第二階潮禱執事和兩名第一階的化潮者。
他的七竅再次流淌出更少的黑水，被他掏出一隻玻璃管接取些許。
雅各布當然不可能公開違抗神諭，但他也無法容忍那個捲走教團財富的叛徒繼續活著。
一位二階的成員因為「偶然找到線索」，而進行的「自發行動」，這樣看上去就很得體。
即便損失了，雖然對他目前的勢力來說有些肉痛，但也不至於引來其他派系的矚目。
「這份依憑父神偉力的本質足以代替靈與肉，能和那個叛徒留下的手筆產生感應了。
雅各布將玻璃管遞給副手：「帶上尋魂螺，再領一隻人面魚。讓技術人員查普利希尼沿海的旅館、港口登記、電話記錄和近期出現的陌生資金，總能找到。」
囑託一番後，副手問道：「找到目標以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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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乾脆地回答：「把他抓回來最好——不管他現在是什麼東西，這一次我要他靈魂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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