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舞心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大衍聖主的心頭。
那尊高達千丈的金色法相微微一滯,即將拍下的巨掌,也停在了半空之中。
大衍聖主那模糊不清的面容,轉向了廖舞心,眉頭似乎深深地皺了起來。
沉默了良久,威嚴而冰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那依聖北峰主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理?」
廖舞心心中一松,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才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帶瞎子走。」
「由他去勸說雲瑤,讓她安心接受聖地安排的婚事。」
「這……」
大衍聖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廖舞心立刻加重了語氣,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聖女峰傳來消息,雲瑤丫頭因為婚事、心結難解,已經在嘗試冰封自己的修為與血脈。」
「聖主大人,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冰鳳血脈若是自封,後果有多嚴重。若無人能解開她的心結,恐怕婚事依舊無法成功。更重要的是帝路開啟在即,若雲瑤出了差池,我大衍聖地將毫無優勢可言!」
這番話,終於徹底擊潰了大衍聖主的最後一絲猶豫。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林楓的死活,卻不能不在乎大衍聖地在帝路爭鋒上的未來。
半晌之後。
宏大的金色法相緩緩消散,大衍聖主那平淡的聲音,再度從殿內傳出。
「准了。不過,本座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
在他看來,修為散盡生機燃盡的林楓,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再也掀不起任何風浪。
用一個廢人,去換取雲瑤穩住未來的大局,這筆買賣很划算。
「多謝聖主成全。」
廖舞心躬身一禮,隨即不再猶豫,扶起氣息微弱到極致的林楓,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離開了聖主峰。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聖主殿內,傳來一聲悠悠的嘆息。
「天縱之才,當真是天縱之才……」
「可惜了,不為本座所用。」
大衍聖主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惋惜。
「林楓啊林楓,本座在意的並非是雲瑤嫁給誰。無論是蕭無敵也好你也罷,對聖地而言其實毫無區別。」
「可你錯就錯在,不聽本座所言,心有叛逆、桀驁不馴。如此這般、本座便不能給你未來。」
低低的話音在輕聲迴蕩,外面卻有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
轟隆隆——
整個中州的天穹,驟然間風雲變色暗沉了下來。
無盡的法則與大道,在這一刻發出了陣陣悽厲的哀鳴,仿佛在畏懼著什麼。
緊接著,一道宏大、古老、仿佛跨越了萬古時空的聲音,在九天十地每一個生靈的心底轟然迴蕩。
聲音像是夢中的囈語,卻又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恐怖威嚴。
「輪迴不滅!小七、我們在等你……」
這道聲音來得突兀、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個幻覺。
但整個中州所有的頂尖強者,在這一刻,都駭然地從閉關中驚醒,目光驚疑不定地望向蒼穹。
聖主殿內,大衍聖主猛地站起身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是……是哪一位的道音?輪迴?小七又是誰?」
……
聖北峰,竹林雅舍。
廖舞心將林楓安置在床榻之上,看著對方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生命氣息,終究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本座不認為你有錯。」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道:「但在這個世上,唯有強者才是對的。」
「嗯。」
林楓虛弱地點了點頭,喘息了片刻,才用平靜的聲音聲音輕聲問道:「距離初七還有多久?」
「七天。」
廖舞心回答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明白他為何會問這個。
「夠了。」
林楓的嘴角,在此時微微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弧度。
他閒聊般隨意問道:「你以為我剛才是在找死嗎?」
「其實並沒有,我估計你會救我,我也知道他殺不了我。」
「哦?」
廖舞心臉上的好奇,瞬間濃郁了幾分,她俯下身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林楓的眼神雖然緊閉卻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妄,洞悉世間最根本的法則。
「見生死……我想見生死、成帝位。」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都為之動容的瘋狂與豪情。
繼續道:「可惜武聖未入巔峰,強行窺探帝境終究是失敗了、道成空……」
「夠瘋狂、的確怪可惜的。」
廖舞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化為深深的遺憾。
以武聖之境硬撼上位帝威,藉此窺探生死之間的帝境奧秘,如此魄力、如此瘋狂的男人,是她平生僅見。
只是終究,還是失敗了。
「未必。」
面對廖舞心的惋惜,林楓卻篤定地吐出了幾個字,:「不是還有七天嗎?」
廖舞心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好笑地站起身來。
「別胡思亂想的、你好好休息吧。」
她沒有再多問,轉身離開了房間、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在廖舞心看來,林楓此刻不過是在用最後的倔強,來掩飾自己的失敗罷了。
房間之內,再度恢復了寂靜。
黑暗中林楓的手在儲物戒上輕輕一抹,一本古樸、殘破,仿佛承載了萬古歲月的古籍,悄無聲息地浮現在了他的手中。
書頁無風自動,封面之上三個散發著凌駕於諸天法則之上的古老篆文,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生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