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神朝、長公主寢宮。
極盡奢華的寢殿內，龍涎香的煙氣裊裊升騰，將寬闊的空間渲染得如夢似幻。
厚重的殿門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莫飲血等人探究的目光，也隔絕了整座皇城的喧囂。
林楓站在殿中央，一襲白衣在這金碧輝煌的背景下顯得格格不入。
「東西。」
他沒有廢話，甚至沒有往前多走一步，聲音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
寒煙雪此時已經褪去了那身端莊的外袍，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鮫紗紅裙，赤足踩在柔軟的獸皮地毯上。
她緩步走到林楓面前、帶起一陣香風。
「急什麼？」
寒煙雪的聲音透著一絲慵懶，更帶著幾分剛剛登基後的威嚴與掌控欲，「本宮既然答應了你，自然不會食言。」
「只是……」
她繞著林楓走了一圈，手指輕輕划過林楓的肩膀，最終停在他緊閉的雙眼旁，「取生命聖液，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林楓眉頭微皺，手中的劍柄握緊了幾分，「說人話。」
「聖液融於心脈，早已與我的本源精血合二為一。」
寒煙雪停下腳步，站在林楓身前，兩人呼吸可聞，「若要強行逼出，需以至陽之氣引導，令全身氣血沸騰至極點，方能將那滴聖液從心頭血中剝離。」
「至陽之氣？」林楓面無表情，「現在的我毫無修為、無法調動真元引渡你。」
「你的真元太霸道，劍意也太霸道，引渡過來也沒用、反而有可能攪碎我的心脈。」
寒煙雪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美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林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讓一個女子的氣血沸騰的最佳方式是什麼。」
林楓的身形猛地一僵，他又不是生瓜蛋子，自然聽懂了面前這女人的言外之意。
「你在耍我？」
一股危險的氣息瞬間從林楓體內爆發，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耍你？」
寒煙雪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欺身而上，雙手猛地環住了林楓的脖頸，整個人如同一條美女蛇般掛在了他的身上。
「本宮此後乃大寒女帝，一言九鼎！」
她湊到林楓耳邊，吐氣如蘭，「方法只有這一個。做，還是不做？」
「這點犧牲都捨不得，不如就你那小嬌妻，等著香消玉殞吧！」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更是帶著幾分報復性的快意。
林楓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如果眼神能殺人，寒煙雪此刻恐怕已經被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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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賭。
雲瑤還在等著救命，每一息的拖延，都是在消耗雲瑤最後的生機。
「寒煙雪，你贏了。」
林楓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咯咯咯……」
寒煙雪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笑聲中既有得逞的得意，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她猛地用力，將林楓推向身後那張寬大無比的龍榻。
「既然是為了救人，那就別擺著這副死人臉，。」
寒煙雪欺身而上，紅唇如火，直接封住了林楓想要說的話，「今夜，你是本宮的藥引。來、給大爺笑一個…」
紅帳落下，遮住了滿室春光，這一夜、無關風月……
寒煙雪在賭氣，也在告別。
她知道，過了今夜、林楓或許就會像風一樣消失，再也不會屬於她。
既然留不住心，那就留下這深刻入骨的記憶！
……
不知過了多久。
寢殿內的動靜終於平息。
寒煙雪髮絲凌亂，臉色潮紅，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虛弱地癱軟在龍榻之上。
在她心口處，一滴碧綠如翡翠、散發著濃郁生機的液滴，正緩緩滲出皮膚，懸浮在半空。
那是生命聖液。
林楓沒有任何猶豫，抬手取出一隻特製的玉瓶，將那滴聖液小心翼翼地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甚至沒有多看床榻上的女人一眼，轉身抓起地上的白衣、披在身上。
「交易結束。」
冷漠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殿內殘存的旖旎。
寒煙雪看著決絕的背影，眼角滑落一滴清淚，卻倔強地昂起頭，恢復了女帝的傲然。
「滾吧。」
「恩怨皆斷、別讓本宮再看見你。」
林楓腳步微頓，最終什麼也沒說，身形一閃，直接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寢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那股熟悉的氣息徹底消失。
寒煙雪才猛地抓起枕頭，狠狠地砸向殿門，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混蛋！！」
「林楓，你就是個混蛋！！」
……
數日後。
幽影樓，聽雨軒。
林楓風塵僕僕一襲白衣早已染滿了塵埃，甚至還帶著幾處乾涸的血跡。
他這一路幾乎是不眠不休，燃燒精血催動身法，硬生生將半個月的路程縮短到了三天。
「王婆！！」
人未至，聲先到。
林楓直接撞碎了房門，衝進了那充滿藥味的房間。
房間內，王婆、楚悠悠、金太上等人早已守候多時，一個個面色凝重，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床榻之上雲瑤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致，若非王婆一直用金針度穴吊著，恐怕早已魂歸九天。
「少主！！」
看到林楓歸來，眾人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拿到了嗎？！」楚悠悠急得聲音都在顫抖。
「拿到了。」
林楓衝到床邊，顫抖著手取出那個玉瓶。
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生命精氣瞬間瀰漫開來，讓原本枯寂的房間仿佛煥發了生機。
「快，給我！」
王婆一把奪過玉瓶，那雙枯瘦的手此刻卻穩如磐石。
「所有人退後護法。」
金太上等人立刻散開，警惕地守住四周，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婆深吸一口氣，另一隻手捏出一道繁雜的印訣，猛地拍在雲瑤的眉心。
「引！」
玉瓶傾斜，那滴珍貴無比的生命聖液緩緩滑落，精準地滴入雲瑤微張的口中。
轟——！！！
剎那間，一股磅礴的綠光從雲瑤體內爆發而出。
原本蒼白如紙的肌膚，瞬間泛起了一層紅潤的光澤。
枯敗的灰白色長髮，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黑，隨後化作了晶瑩剔透的冰藍色。
「呃……」
一聲痛苦的低吟從雲瑤喉嚨里擠出。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體內的傷勢與這股龐大的生命力正在進行著激烈的碰撞與融合。
「撐住！丫頭，一定要撐住啊！！」
王婆額頭上冷汗直冒，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在雲瑤周身大穴上連連點下，引導著藥力歸入丹田。
林楓站在一旁，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鮮血滴落卻渾然不覺。
他看不見，但他能聽到雲瑤每一次心跳的變化，能感受到那股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氣息。
一定要活下來！
一定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於林楓來說，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
當最後一縷綠光徹底融入雲瑤體內時，她劇烈顫抖的身體逐漸平靜了下來。
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卻變得平穩綿長。那股時刻縈繞在她身上的死氣，徹底消散了。
「呼……」
王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成了……成了……」
「命保住了。」
聽到這幾個字，林楓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晃、下意識踉蹌了一下。
「不過……」
王婆緩了一口氣，看著床上的雲瑤，眉頭卻並沒有完全舒展。
「少主，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雖然有了第三滴聖液，但這丫頭的根基受損太嚴重，再加上之前多次強行爆發冰鳳血脈……」
「她雖然不用死了，但修為……恐怕很難恢復到巔峰。」
「而且，她的身體會變得非常虛弱，就像個瓷娃娃，受不得半點風吹雨打。」
林楓聞言，不僅沒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緩緩走到床邊，伸手握住雲瑤那隻已經有了溫度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沒關係，只要她能活著就好。」
「反正瞎子也已經是個廢人了，就這樣了此殘生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