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劍鋒,就貼在胡嬤嬤那滿是褶皺與冷汗的脖頸大動脈上。
只要林楓的手腕輕輕一抖,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九尾狐族強者,便會身首異處。
沒有殺氣,但平靜到極致的淡漠,反而比滔天的殺氣更讓人絕望。
「給……我給!」
胡嬤嬤終究還是崩潰了。
活得越久便越是怕死,更何況她剛剛親眼目睹了林楓無視法則的一劍,道心早已崩塌。
哆哆嗦嗦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散發著七彩暈光的玉瓶,胡嬤嬤雙手捧著,像是捧著自己的項上人頭,顫巍巍地遞到了林楓面前。
「這……這就是養靈涎。」
「只要你放過青丘狐族,這東西就是你的。」
林楓沒有說話,伸手接過玉瓶。
拔開瓶塞。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生機瞬間撲鼻而來,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覺得體內枯竭的氣血都在隱隱躁動。
「滾。」
林楓反手收起玉瓶,劍鋒卻並未歸鞘,而是手腕一轉,指向了不遠處。
那裡,蘇淺淺正面色蒼白地懸浮著。
看到林楓轉而面向自己,蘇淺淺渾身的毛髮都在這一瞬間炸立了起來。
一股死亡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大……大哥哥……」
蘇淺淺的聲音帶著哭腔,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與算計,「我……我剛才只是……」
「只是想看著我們死,是嗎?」
林楓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重錘般砸在蘇淺淺的心口。
「利用我的善意,將我們引入殺陣。」
「在亂魔城,我救你一命;在這裡,你卻想要我和瑤兒的命。」
林楓邁步,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現在蘇淺淺面前三尺之處。
手中的奪命劍、緩緩抬起。
「恩將仇報,當殺。」
死字未出口,但凌厲的劍意已經割破了蘇淺淺嬌嫩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不要!!」
「林公子饒命啊!!」
下方的廢墟中,那些倖存的狐族人紛紛跪倒在地,頭磕得砰砰作響。
「公主年幼無知,是受了我等蠱惑,求林公子開恩…」
「我們青丘一脈已經死了三位帝境供奉,若是公主再死,九尾一族就真的絕後了!」
哀嚎聲一片。
林楓充耳不聞,劍尖距離蘇淺淺的眉心、只剩下一寸。
蘇淺淺已經嚇傻了,淚水模糊了視線,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死神之劍落下。
「瞎子……」
林楓手中的劍、驟然停滯,足以斬斷山河的恐怖慣性,在他極致的控制力下,瞬間化為烏有。
劍尖懸停在蘇淺淺眉心皮膚毫釐之外,幾縷粉色的髮絲斷裂、飄落而下。
「瑤兒?」
林楓側頭,原本冷硬的臉部線條,在轉向背上之人的瞬間,變得柔和下來。
「嗯,夫君算了吧。」
雲瑤趴在他的肩頭,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溫柔,「藥已經拿到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是她想害你。」林楓皺眉。
「青丘谷死了這麼多人,也算是付出了代價。」
雲瑤輕輕蹭了蹭林楓的臉頰,「血腥味太重了我不喜歡,咱們快走、好不好?」
一聲「好不好」,直接擊碎了林楓心中所有的戾氣。
「嗯。」
林楓點頭,手中的奪命劍挽了個劍花、鏘然歸鞘。
「聽瑤兒的。」
簡單的四個字,讓在場所有狐族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蘇淺淺更是雙腿一軟,直接從半空中跌落下來,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
活下來了……
她真的活下來了……
看著那個白衣盲人背著女子轉身離去的背影,蘇淺淺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恐懼、慶幸、羞愧……
最終,化作了一抹決絕。
「等等!!」
蘇淺淺突然大喊一聲,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撲通一聲跪在林楓和雲瑤的身後。
「多謝嫂子活命之恩!」
「蘇淺淺無以為報,願認嫂子為主,終身為奴、侍奉左右!」
說完,她根本不給兩人拒絕的機會。
嗡——
一團粉色的光芒從她體內爆發。
緊接著一隻巴掌大小、通體雪白卻長著九條粉色尾巴的小狐狸,出現在原地。
小狐狸眉心處,逼出一滴精血,化作一道古老的符文,徑直朝著雲瑤飛去。
九尾天狐的認主契約!
此乃狐族最高規格的契約,一旦結成,生殺予奪皆在主人一念之間。
雲瑤愣住了。
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一時心軟,竟然換來了九尾天狐的認主。
「瞎子,這……」雲瑤有些不知所措。
林楓感知了懸浮在空中的契約符文,又感知到匍匐在地的小狐狸,淡淡道:「收下吧。」
「九尾一族雖然狡詐,但認主契約卻是做不得假。正好你身體虛弱,留個靈寵在身邊解解悶,若是它日後不聽話……」
林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再燉了它給你補身子。」
地上的小狐狸瑟瑟發抖,把頭埋得更低了。
雲瑤無奈一笑,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枚符文。
光芒一閃,符文沒入眉心。
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
「以後,便跟著我吧。」雲瑤輕聲道。
小狐狸歡快地叫了一聲,化作一道粉色流光,竄上了雲瑤的肩膀,親昵地蹭著她的臉頰。
……
離開了青丘谷。
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終於消散。
林楓背著雲瑤,並沒有走太遠,而是在附近的山脈中尋了一處乾燥隱蔽的山洞。
「就在這裡吧。」
林楓將雲瑤輕輕放在一塊鋪了獸皮的平整巨石上。
「瑤兒,把藥喝了。」
玉瓶打開,養靈涎那翠綠色的液體,在昏暗的山洞中散發著迷人的螢光。
雲瑤沒有猶豫,仰頭服下。
轟——
藥液入腹,瞬間化作滾滾熱流,沖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為強行爆發血脈而乾涸枯竭的經脈,在這股龐大生機的滋潤下,開始貪婪地吸收、修復。
雲瑤的體表,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暈。
周圍的溫度驟降,山洞岩壁上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林楓守在一旁,盤膝而坐,雖然看不見,但神識卻時刻籠罩著雲瑤,不敢有絲毫鬆懈。
時間流逝。
從日落西山,到月上中天。
終於。
「呼……」
雲瑤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氣中瞬間凝結成冰渣,灑落一地。
她再睜開眼時,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此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甚至更加深邃、清澈。
體內的真元如同奔騰的江河,已然恢復到了武聖巔峰。
只是……
雲瑤嘗試著感應體內的那隻冰鳳。
卻發現那原本翱翔在丹田氣海中的冰鳳虛影,此刻卻像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縮成了一團,任憑她如何呼喚都沒有半點反應。
血脈,沉寂了。
雖然修為恢復了,但失去了冰鳳血脈的加持,她的戰鬥力至少跌落了三個檔次,而且再無晉升武帝的可能。
「瑤兒?」
察覺到雲瑤氣息的變化,林楓緊張地開口。
「我沒事。」
雲瑤收起心緒,臉上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隨即猛地撲進林楓懷裡,緊緊抱住這個為她拼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