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塵埃未定。
林太虛那雙渾濁卻蘊含星辰的老眼，死死盯著面前的白衣青年。
整個林家，連同那些被剛才驚世一戰嚇破膽的賓客們都在等待著林楓的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楓身上，等待著這位以一己之力顛覆了整個家族認知的青年，會提出什麼樣的條件。
林楓隨手挽了個劍花，將奪命劍上的血跡甩干，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寫意與冷漠。
「條件很簡單。」
林楓豎起兩根修長的手指，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第一，我要殺林無心。」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林楓真的當著老祖的面，當著家主的面，說出要殺世子的話時，眾人還是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沒等眾人反應，林楓的聲音繼續響起：
「此人慾殺我在先，落日礦脈設局坑殺同族，手段下作。既已結仇，那便是不死不休。我林楓行事，向來斬草除根，欲殺人者、人恆殺之！」
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狠狠釘在眾人的心頭。
沒有絲毫的掩飾，就是赤裸裸的殺意。
「第二。」
林楓收回一根手指，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林無心，最後落在面色鐵青的家主林嘯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我要做林家的世子。」
「既然之前是承諾，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如今我贏了，世子之位，自然該由我來坐。屬於我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說完，林楓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林太虛。
他在賭，賭這位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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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強者為尊的世界，所謂的親情、血脈，在絕對的利益和潛力面前一文不值。
林無心雖然是天賦不錯，但在林楓展現的天賦面前，就是個笑話。
況且如今的林無心已經是個廢人，即使能夠治好，未來的成就也註定有限。
林家想要崛起，想要在封神域屹立不倒，選誰做繼承人、一目了然。
果然，
林太虛沉默了片刻，枯樹皮般的老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的怒意。
他看了一眼被釘在石柱上、如死狗般的林無心，又看了一眼氣勢如虹、深不可測的林楓。
最後，輕輕緩緩的點了點頭。
「可。」
一個字，如天憲口含。
「你跟林無心本就是生死約戰，既分高下，也決生死。旁人確實沒有插手的資格。」
林太虛的聲音蒼老而冷漠，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至於世子之位，既然是之前的承諾，確實該兌現。林家立世，信義為本、強者居之。」
轟！
這句話，直接宣判了林無心的死刑。
「老祖！！」
一聲悽厲的悲呼響起。
家主林嘯天猛地跪行幾步，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鮮血直流，「老祖不可啊。無心……無心可是您的直系玄孫……他縱然有錯，但他已是武神，是我林家的麒麟兒啊！」
「求老祖開恩，饒他一命！哪怕逐出家族，只要留他一條命就行！！」
林嘯天老淚縱橫，此時的他不再是威嚴的家主，只是一個即將失去兒子的父親。
然而，面對他的苦苦哀求。
林太虛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作為家族的守護神，他的眼中只有家族的興衰，沒有個人的情感。
一個被同齡人越級碾壓、道心破碎的武神，和一個掌握了傳說劍技、潛力無限的妖孽。
這道選擇題，太好做了。
「父親……救我……救救我……」
石柱之上，林無心聽到了老祖的判決，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他拼命地掙扎著，鮮血順著傷口湧出，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隻垂死的蚊蟲，「我不想死……我是世子……我是武神……我不能死……」
他看向林嘯天，眼中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林嘯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劇烈顫抖，卻不敢再發一言。
老祖的意志，不可違逆。
「看來，沒人能救你了。」
林楓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到石柱前。
噠、噠、噠。
腳步聲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林無心看著逼近的林楓，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林楓……不……楓哥！」
林無心涕淚橫流，瘋狂求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別殺我，我可以給你當狗！別殺我！！」
「當狗？」
林楓停在他面前，緊閉的眼眸微微下垂，似乎在打量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天才，
：「可惜，你不配。」
話音落下。
鏘！
寒光一閃。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也沒有任何遲疑。
林楓手中的劍，乾脆利落地揮過。
噗嗤！
一顆大好的頭顱高高飛起，臉上還殘留著極度的恐懼與懊悔。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染紅了那根象徵著恥辱的石柱。
這位剛剛突破武神，還沒來得及享受榮耀的林家天驕，就這樣像殺雞一樣被宰了。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白衣染血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狠。
太狠了。
殺伐果斷，不留後患。
林楓隨手一揮，一道劍氣卷過，將林無心的儲物戒指收起，然後看都沒看一眼地上的屍體，轉身看向高台上的林太虛。
「人殺了。」
「現在，該兌現第二個條件了。」
林太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好。」
老祖手中拐杖重重一點地面。
咚！
沉悶的聲響傳遍全場，將眾人從震驚中喚醒。
「傳老夫法旨！」
「即刻起，立林楓為林家新任世子，位同家主、見老祖不拜！」
「即刻開啟世子大典！！」
隨著老祖的一聲令下，整個林家這台龐大的機器雖然還在戰慄，但依然迅速運轉起來。
雖然廣場上一片狼藉，雖然地上還有幾具屍體，雖然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但卻並不妨礙典禮的進行，這就是大家族的冷酷與現實。
很快，有人清理了現場，鋪上了新的紅毯。
林楓沒有換衣服，依舊是一身染血的白衣，手持那把殺人的劍，一步步走向祭天台的最高處。
簡單的形象與周圍喜慶的布置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霸氣。
「吉時已到——」
「祭拜先祖！！」
禮儀長老顫抖著聲音高喊。
按照規矩，新任世子登基，必須三跪九叩，祭拜林家的開代老祖宗。
一尊高達十丈的巨型雕像，屹立在廣場的最北端。
雕像雕刻的是一位手持長劍、仰望蒼穹的中年男子，雖然只是石像，卻散發著一股古老而滄桑的威壓。
那是林家的創立者，一位傳說中達到了武神之上的存在。
所有林家子弟，見此雕像、必須跪拜，以示對先祖的敬畏。
林楓走到雕像前，停下了腳步。
他靜靜地站著，腰杆挺得筆直，如同一柄刺破蒼穹的利劍。
風，吹動他的白髮。
一息。
兩息。
三息。
林楓沒有動，沒有跪、沒有拜，甚至連頭都沒有低一下。
氣氛，再次變得詭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