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周圍的長老們面面相覷，一個個冷汗直流。
這祖宗又要幹什麼？
那可是開代老祖啊！你不跪拜，如何繼承大統？
一直處於悲痛和憤怒中的家主林嘯天，此刻仿佛抓到了什麼把柄，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林楓！！」
林嘯天厲聲喝道，聲音尖銳刺耳，「面對開代老祖雕像，你竟敢不跪？！眼裡還有沒有祖宗？還有沒有林家？！」
「如此大逆不道、數典忘祖之輩，也配做林家世子嗎？！」
一頂帽子扣得極重，在極其講究尊卑孝道的時代，不敬先祖、那是被人戳脊梁骨的死罪。
就連高台上的林太虛，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雖然他欣賞林楓的天賦，但對先祖的敬畏、是底線。
「林楓，跪下行禮。」
林太虛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這是規矩。」
「規矩？」
林楓終於開口了。
他緩緩轉過身，並沒有理會林嘯天的叫囂，而是面向高大的雕像，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讓我跪下，他受不起嗎？」
轟！！
這句話，比剛才殺林無心還要讓人驚悚。
狂！
狂沒邊了！
竟然說開代老祖受不起他的一拜？
「放肆，簡直是瘋了！」
林嘯天激動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楓的手指都在痙攣，「老祖，您聽聽…這畜生竟然敢侮辱先祖！如何當得世子……」
「閉嘴。」
林楓冷冷地打斷了他。
他負手而立，緊閉的眼眸中，雖然看不見瞳孔，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屬於強者的傲氣，是凌駕於天地之上的尊嚴。
「我這一生，只叩一人為師，余後天地不拜！！」
林楓的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每一個字落下，周圍的空間都會發生微微的共鳴。
那是他記憶深處，那個慈眉善目的老者……
仿佛記憶深處明白，除了那個人，漫天神佛，都不配受自己一拜。
轟隆隆——！！！
隨著最後四個字落下。
天地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布雷蛇狂舞。
仿佛連這方天地，都被林楓的狂言所激怒，又仿佛是在畏懼什麼！
而就在此時，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突兀地響起。
雖然在雷聲中顯得微不足道，但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眾人驚恐地看去。
只見那尊屹立了數千年，經歷了無數風雨都未曾損毀分毫的開代老祖雕像。
竟然裂了！
一道細密的裂紋，從雕像的眉心開始，迅速向下蔓延。
咔咔咔咔！
碎裂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
仿佛那尊雕像擁有靈性，真的承受不住林楓身上恐怖的「勢」，正在自我崩解！
「不……這不可能……」
林嘯天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大得能塞下一個拳頭，整個人如遭雷擊。
林太虛更是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拐杖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老臉上滿是驚駭欲絕的神色。
「勢壓先祖……這……這是什麼命格？！」
轟隆！！！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
那尊高達十丈的巨大雕像，轟然炸裂。
沒有碎石飛濺，而是直接化作了漫天的飛灰，消散在狂風之中。
仿佛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般。
正如林楓所說，他，受不起！
全場死寂。
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都要漫長。
數萬雙眼睛看著站在飛灰之中、白衣勝雪的身影，目光中再也沒有了質疑，沒有了憤怒。
只有一種情緒。
敬畏，如敬神明。
「禮成。」
林楓彈了彈衣袖上的灰塵，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人敢反對。
就連林嘯天，此刻也像是被抽乾了脊梁骨，癱軟在地上，眼神空洞。
……
夜幕降臨。
喧囂了一整天的林家主城，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但這種安靜之下，涌動著無數的暗流。
今日發生的一切，註定會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整個封神域，震動各方勢力。
林家後山，一處幽靜的別院。
這裡是林青婉的住處，屋內燭火搖曳，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林青婉躺在床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
她身上那件淒涼的嫁衣已經被換下，穿上了一身素淨的白衣。
林楓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靈藥，輕輕攪動著。
「來，喝藥。」
說話的聲音很輕，沒有了白天的冷冽與霸道，多了一絲難得的溫柔。
他舀起一勺藥湯，放在嘴邊吹了吹，才遞到林青婉唇邊。她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眼眶微微發紅。
哪怕到現在，她都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夢。
「多謝林楓哥哥……」
林青婉張開嘴，乖巧地喝下藥湯，苦澀的味道在嘴裡蔓延，心裡卻是甜的。
「你的眼睛是怎麼回……」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林楓那緊閉的雙眼，卻又怕觸碰到他的傷痛，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無妨。」
林楓微微一笑道，「它會重見光明的，只是需要些時間罷了。」
「寂滅妖瞳」的秘密，他暫時不想多說，那是禁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嗯，今天謝謝你了……」
林青婉低聲說道，聲音有些哽咽，「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經……」
「不用客氣。」
林楓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堅定，「我們是朋友，相互幫助再正常不過了。」
兩人閒聊寒暄，燭光映照在他們臉上，溫馨而寧靜。
林楓沒有提白天殺人的事，林青婉也沒有問，他們都在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然而，
樹欲靜而風不止。
當窗外的夜色徹底暗淡下來，月亮被烏雲遮蔽的時候。
林楓放下了手中的空碗，緩緩站起身。
他身上的那股溫柔氣息，在起身的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天黑了。」
林楓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入，吹動他的白髮。
他雖然看不見，但神識早已鎖定了遠方那兩道正在離開的氣息。
「你好好休息，我要去辦點事，明天再來看你。」
林楓背對著林青婉，輕聲說道。
林青婉一愣，一種本能的直覺讓她感到了一絲不安。
她撐起身體，看著那個如孤狼般的背影，下意識地問道：「林楓哥哥……這麼晚了你要去幹嘛？」
林楓微微側頭。
黑暗中，冷峻的側臉顯得格外堅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殺人。」
簡簡單單兩個字。
卻透著一股屍山血海般的煞氣。
說完，林楓沒有再停留，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