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芳華看得手心滲汗,死死咬住唇,目光動也不動地望著戰局。
心中反覆迴響著同一個念頭,李師兄,你到底在哪裡?
此時李源站在甬道盡頭的牆前,將靈力凝聚於指尖按在牆體某處,緩緩向前推送。
那層阻力初時極堅韌,但在他的持續滲透下漸漸鬆動,終於像是一層被溫水融化的冰殼,無聲地消解了。
牆體在瞬間變得虛幻,李源眼前一花,整個人穿了過去。
一眼望去,此處與其他區域風格截然不同,殿宇低矮幽暗,石壁上沒有任何裝飾,連地面的磚縫都鑿得粗糙不平,像是匆忙修建而成,或者刻意保持原始模樣。
四壁微微泛著青灰色的光,那光芒來自嵌入牆體的某種礦石,稀稀落落的,投下幽長的暗影。
殿宇之間的甬道狹窄曲折,行走其間,腳下的迴響在牆壁間不斷彈跳,傳到遠處又折返回來,十分詭異。
空氣中的氣息讓李源微微皺起了眉,這分明是一股淡淡的魔氣。
李源一驚,之前在寢店看到的畫像,讓他下意識地認定這是媧皇的宮殿。
此刻他才突然想起,隱隱還聽過另一個傳說,這是屬於魔神的宮殿。
他放慢腳步,一殿一殿查看過去,此處的布局不像功能區那樣井然有序,更像是有人在此長期生活,起居與修煉的痕跡混雜在一起,沒有明確的區隔。
某間殿宇的角落裡放著一尊石制的燈台,燈台邊緣的蠟痕早已乾裂成粉,卻依然保持著未燃盡的形狀。
另一間殿宇的石壁上還刻著幾個字,字形古老,筆畫潦草,像是隨手記下的念頭。
李源在字跡前駐足辨認了片刻,認出其中幾個與魔道典籍中的術語相近,似乎是修煉筆記的片段。
他繼續往裡走,在甬道盡頭的石室中尋見了一疊堆積在石案上的獸皮卷冊。
他取過最上面一卷展開,密密麻麻的魔道文字鋪滿眼帘,李源快速翻看了幾卷,內容大多是關於魔道功法的記錄心得。
他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想,這片區域在很久以前,可能是一位魔族修行者的居所,又或者是一處供魔族客人暫住的駐地。
但無論哪一種,他翻遍那些卷冊,都沒有找到任何與天梯直接相關的記載。
他有些失望地將獸皮卷放回案上,正要離去時,目光卻被角落裡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玉石雕像,不大,約莫半尺來高,靜靜地立在一方石龕之中。
雕工粗糙,線條生硬,甚至有幾處刀痕還歪歪斜斜的,像是出自一個並不熟悉雕刻手藝的人之手。
李源走過去,湊近細看,雕像刻的是一個盤坐的人形,雙手放在膝上,身姿筆挺,頭部微仰,像是在朝高處仰望。
他端詳了片刻,忽然心頭一跳,那種端坐的姿勢,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他伸手將雕像自石龕中取出,入手微涼,玉石表面光潔,並沒有被頻繁觸摸過的痕跡。
雕像的底部似乎刻著幾個極細的字,他將雕像翻轉過來,就著幽暗的光辨認,字跡卻太過模糊,只能隱約看出幾個不完整的筆畫,根本拼不成意義。
他將雕像托在手中,思忖了片刻,還是將它收入懷中帶走了。
李源將玉像帶回靜室,放在膝前,他盤坐下來,就著殿宇內幽暗的青光,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尊雕像上。
雕工雖粗糙,姿態卻越看越覺得精準,仿佛雕刻者要刻的不是人像,而是一種姿勢,一種他此時已經能夠辨認出的修行身法。
他試著照那姿勢坐定,雙手落膝,頭微仰,雙目臨虛,周身氣息在一瞬像是被微微撥動了一下,並不強烈,卻確實存在。
一道極細的牽引,自丹田深處傳來,那縷被他封存的永恆之力應聲而動,順著經脈緩緩流出,在體內走了一個完整的周天。
他心有所感,腦海內那捲諸天造化訣竟然自行開始運轉,他靜下心來,將功法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一遍,漸漸理出了一條頭緒。
這部功法與他平日所見的一切修行體系都截然不同。
它不以神魔諸法為基礎,而是以萬界之息為原料,以自身經脈為熔爐,將一切外來的力量化為己用。
李源越讀越心驚,因為這部功法所描述的萬界之息,與他在墟界中感知到的這股穩定古老的力量,幾乎完全吻合。
他試著按照功法的心法運行了一個周天,果不其然,周圍虛空中沉寂的力量如同被喚醒了般,開始緩慢朝他體內匯聚。
他心頭微跳,沒有急著擴大吸攝的範圍,只是繼續保持著一個周天的運轉,反覆體會那股力量進入身體的質感。
此後數日,李源一直留在靜室之中修煉。
他不再急於尋找出路,也不再去翻查那些魔道卷冊。每當丹田中的靈力充盈到一定程度,他便嘗試以諸天造化訣引導那永恆之力入體。
起初極艱難,每一縷力量的攝入都像在拓寬一條本不存在的河道,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酸痛。
但他並不急躁,也不強行推進,只是日復一日的運轉周天,讓那些力量沿著功法的路線緩緩沉澱,一遍又一遍沖刷著丹田內的那層薄壁。
他的傷在這般溫和的修煉中徹底好轉,經脈的韌性也以一種微妙的方式變得更加深厚,半步地仙的瓶頸,在他持續的修煉中正一點點鬆動。
與李源的安寧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墟界深處愈演愈烈的戰鬥。
當玄冰妖皇和青蓮妖聖的身影出現在戰場邊緣時,大長老的臉色黑了。
玄天妖帝的情況不太妙,他半邊肩頭已經麻木,嘴角的血跡被氣浪吹得幹了又濕,看見兩道身影破空而來,心中緊繃的弦微微鬆了一些。
青蓮妖聖身周裹著一層翠青色的光暈,所過之處虛空泛起細碎的漣漪。
玄冰妖皇通身冰藍的妖氣,右掌一翻,數十根冰棱憑空凝成,朝大長老轟然射去。
大長老目光微沉,身形旋動,硬生生將那數十根冰棱震碎,漫天碎冰如雨散落。
但這一擋,他的攻勢便出現了片刻的停頓。
玄天趁機退出了戰鬥圈邊緣,喘息數息。
太上皇與國師也各自後移,重新調整陣型,五人相視一眼,沒有說話,卻已各自明白了站位。
玄天在中,太上皇居左,國師居右,青蓮妖聖繞於側翼,玄冰妖皇自下方封住退路。
五道氣機如同五根鎖鏈,將大長老圍在了中間。
大長老立於中央,環視一圈,沒有立刻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