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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六指侯四

2026-08-05 05:38:23 作者: 山野有扶蘇

  第281章 六指侯四

  「槍?」盧清聽了,也霍地一驚,叫道,「還、還沒來得及看呢!」他話未說完,謝宇鉦已經一蹦而起,躥出堂屋,來到院落里。

  「你們去廚房看看!」謝宇鉦對跟出來的盧清盧婷甩了一句。

  然後,一邊用目光急速地掃視著院子一角的大桃樹下,一邊快步走到大門處。

  吱呀一聲打開院門,見街巷兩頭無人,又吱呀一聲將門合上,退回院落一角。站在光禿禿的大桃樹下,仔細地觀察著造型厚重的石桌石椅。

  石桌石椅周圍的枯草和碎葉一如既往,沒有任何移動的痕跡——這表明石桌下面窖藏著的武器無恙。

  他鬆了一口氣。

  這時,盧清盧婷從廚房出來,快步來到石桌前,盧清輕聲稟告:「謝大哥,灶房裡的東西還在!」盧清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掃視著院牆和屋檐。

  廚房裡放著兩支匣子槍和一支柯爾特和花機關的配件,兩支匣子槍是盧清在山裡用的,那支柯爾特是謝宇鉦在山裡的隨身武器。

  聽到它們都還在,謝宇鉦放下心來,點了點頭:「這石桌也沒人動,我估計東西應該還在。看來,這幫人求財心切,注意力光放在屋內……」

  說著,他掃了旁邊的盧婷一眼,見她垂著頭,絞著衣擺,不發一言,便偏頭看向盧清,「盧清,剛才你說家裡遭賊這事,還得怪盧婷……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然得怪她!」盧清瞪了盧婷一眼,冷哼一聲,道,「要不是她犯了事兒,被老師留堂——我早回來了,說不定就堵上那些盜賊了!你說,這怪不怪她?」

  盧清一邊說,一邊抬頭看了謝宇鉦一眼,然後指了指石桌基座,輕聲道:「謝大哥,還是打開來看看罷,那樣才放心些!」

  他一甩腿越過石椅,來到石桌前,像謝宇鉦以前搬動石桌一樣,先沉了個馬步,然後躬身把住石桌,低喝一聲,猛地用力。

  然而,這石桌足有四五百餘斤重,他縱然身手過人,畢竟是個半大孩子,又哪裡搬得動?只見任他漲紅了臉,石桌也只是微微一震,並未移動分毫。

  末了,他只好放棄,兩手撐在桌沿,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旁邊盧婷偷眼見了,小心翼翼地撇起小嘴,飛快地翻了個白眼。

  「兩個人抬罷,那樣會省力些。」謝宇鉦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輕輕搭上石桌,「來,搭把手。」

  盧清點點頭,兩人合力之下,笨重的石桌隆隆挪開,露出下方的青石板地面。

  這是一塊鬆動的青石板,盧清很順利地掀起了它,只見裡頭是個小小的地窖,一個油紙包正安安靜靜地躺著。

  

  ——武器果然還在!

  三人如釋重負地笑了。

  「我估計偷東西的,一定是那天來的那個傢伙!聽人說他是那個什麼幫的?」盧清躬身取出油紙包放在旁邊,然後雙手抬起活動的青石板,隆隆合上,末了抬頭望著謝宇鉦,徵詢地問道,「謝大哥,我們帶上傢伙,去找他罷?」

  「東西肯定是要找的。不過,得先分析分析情況。」謝宇鉦慢條斯理地脫去西裝外套,交給旁邊的盧婷,然後示意盧清起身避開些。

  待盧清稍稍站開,謝宇鉦來到石桌面前站正,然後沉腰伸臂,把住石桌兩邊,低喝一聲,連抬帶挪地將石桌移回原處,將那塊活動的青石板遮得嚴嚴實實。

  盧清滿臉艷羨之色,旁邊的盧婷又一次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珠兒,露出做夢般的神色,她抱著謝宇鉦的西裝外套,好像抱著一摞令人愛不釋手的書本。

  「哦,對了,」謝宇鉦揚腿越過石椅靠背,整個人跌坐在石椅上,兩臂展開,往椅背上一靠,抬頭掃了盧婷一眼,然後望向對面的盧清,示意他坐下來,

  「你剛才說今天婷丫頭犯了事兒,被老師留堂了……這究竟怎麼回事?」

  盧婷聞言,有些猶豫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窺著謝宇鉦的神色,期期艾艾地小聲道:

  「謝、謝大哥,還是我來、來說罷……其實是他們先惹的我……」

  「哦?他們是誰?怎麼惹你了?」謝宇鉦冷哼一聲,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的小丫頭,「聽你們剛才說的話,似乎你們動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漫不經意用鞋盪開石椅旁邊幾枚枯葉子。

  院內石桌旁的這株桃樹,長得特別高大茁壯。


  剛租下這個院落時,它滿樹皺巴巴的黃葉子還婆娑得很,幾乎遮覆了半個院子。

  只是,沒過上兩天,就開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今天掉三五片,明天掉十餘片,越掉越多,越掉越快,很快就堆了一地。

  大約在半個月前,從西面過來的江風緊吹了一晚,早晨起來時,發現它的葉子終於掉了個精光。

  這麼一株光禿禿的大桃樹,連枝帶椏椏地框在這秋日小院裡,配上青石板地面、青磚牆面,以及黛青的瓦檐,整個院落兒就好像一副草草畫就,還未上色的素描圖。

  「沒、沒動手!」盧婷慌忙擺手。

  送他倆去補習學校時,謝宇鉦曾再三交待過他們,這南京不比山里,凡事得收斂些,要是敢隨便惹事生非,定饒不了他們。

  所以,盧婷這會兒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兒,似有滿腹委屈無處申冤似的。

  「是那幾個男同學,說我、說我……說我是一個鄉巴佬……我、我就……就罵了幾句,把他們罵得哭了。」

  「罵哭了?很好,很強大!你到底是怎麼罵的,繼續說!」

  「……我、我見他們中有一個長得胖些,就給取了個外號,叫他胖豬,有一個長得苗條的,就給取了個瘦猴的外號……那、那個領頭的,因為衣服上有些花兒草兒,我就叫他花妹……」

  「花妹?哈。」謝宇鉦聞言有些意外,看看小姑娘,說話之間滿臉迷惑,一副天真漫爛的樣兒,不由冷冷一笑,問道,「然後呢,然後他就哭了?然後老師就找上你了?」

  「是!哎呀,謝大哥你是怎麼曉得的?你猜的,對不對?哎呀,你好聰明!」

  盧婷話音剛落,院門忽然被人拍得啪啪作響,一個憊賴的聲音響起:「謝同學在嗎?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兒,要告知你老人家。」

  聽聲音,院內三人聽出,來人正是那個要收保險費的青皮侯四!

  「來得好!」謝宇鉦霍地起身,長身探臂抄起桌上的油紙布包,將它們塞進盧婷塞車手裡,「你先把東西藏廚房。」

  盧清打開大門,只見滿臉油膩的光頭青皮侯四,正領著四人站在門口。這當兒見門開了,他稍稍探出明晃晃的光頭,往院內窺了一下,恰好與謝宇鉦對上眼,馬上眉花眼笑:「喲,謝同學在家呢?」

  剛抄過家,馬上又來得瑟?

  謝宇鉦按捺著滿腔怒火,一擺頭:「在呢。原來是侯四爺,有什麼事……進來說罷!」

  他掃了侯四等人一眼,見他們總共五人,其中三人身形壯實,另有一胖一瘦。

  那個瘦的是真瘦,跟竹杆兒似的,謝宇鉦覺得他連自己一拳都抵不住。

  胖的是那領頭的侯四,只見肥頭大耳的他頂著個光頭,披著對襟衫子,腳蹬黑色布鞋。

  此時,他正扭動著肌肉發達的脖頸,笑容滿臉。那態度看上去甚至都有些謙卑。

  謝宇鉦一看便知,這是個慣常混街面的硬手。

  跟在他身後的三個壯漢,也是滿臉橫肉、一副欺行霸市模樣。

  謝宇鉦決定請君入甕、關門打狗,於是再次發出邀請:「侯四哥,你是為保險費的事兒來的罷?我也正好想同你商量商量這事,進來坐罷。」

  「侯爺請!」盧清往門邊一閃,讓開了通道。他似乎已把侯四當成了一個大沙袋,把後面三位壯漢當成了三隻橫行霸道的大閘蟹,至於後面那個瘦狗樣的傢伙,似乎他已經完全忽略不計。

  「啊?好,好好。凡事好商量,好商量!」侯四笑容可掬地邁步進門,他身後三個壯漢卻只進來了兩個,另一個則和那個瘦子守在門口。

  「侯四哥,我們初來乍到,很多規矩不大懂,若有開罪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謝宇鉦起身相迎,目光掃了門外一壯一瘦的兩人一眼,復落在迎面過來的侯四三人身上。

  走在當頭的侯四肥碩得像頭狗熊,本就極具壓迫力,後面兩個壯漢又亦步變趨,三人構成了一個穩固的三角形。

  謝宇鉦與門口的盧清飛快地交換一下眼神,兩人瞬間取得了共識:點子很硬!

  「謝同學客氣,既然都在這街面上住下,那以後大家就是街坊鄰居,相互幫忙,相互體諒,那是應該的。」

  侯四客氣地抱了抱拳,笑著說道,「其實,這保險費也不多,初來的一人兩塊錢,能管大半年……以後就只收一塊。實際上,也就是個看家護院的錢。這下關街面人來人來往,三山五嶽的都有,只要交了這保險費,出了差錯,我們都是要擔的。」


  他的態度非常誠懇,看上去對剛剛發生的入室搶掠一無所知。而且,屋內失丟的現洋就有四百來塊,加上那張恆通銀行的存單,這時候無論擱哪兒,都算得上一筆實實在在的巨款了。

  眼前這侯四……怎麼也不像是剛剛做了一票大的,連高興都來不及高興,就馬上又換了一副嘴臉,來為幾塊大洋的蠅頭小利錙珠必較、討價還價……

  謝宇鉦心裡急速整理了一遍思路,覺得還是先行試探一下,便也抱拳回禮:「侯四哥,這錢我們交!不過,現下家裡剛遭了賊,一點值錢玩意,全給偷光了……所以,這保險費,還得請侯四哥再寬限一陣子。」

  「哦,家裡進了賊?剛剛麼?大白天的?」侯四明顯有些意外,下意識地瞟了謝宇鉦一眼。

  「對呀。正想請侯四哥幫忙看看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謝宇鉦伸手往屋內方向一攤。

  「哦,那就看看……」侯四有些尷尬地笑笑,偏頭回顧一下身邊兩人,神態中似有責問之意,謝宇鉦注意到那兩人也一臉懵逼,似也深覺意外,神情不像作偽。

  在謝宇鉦的導引下,侯四三人上了台階,步入屋內。

  屋內的情形,也把他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侯四才回過神來,狐疑瞟了謝宇鉦一眼,有些結巴地問:「謝、謝同學,方便說說……家裡都、都丟了什麼東西麼?」

  他的意思很明顯,家裡定然存放著不少值錢玩意兒,而且不知怎地在外人面前露了白,這才招來盜賊。

  謝宇鉦這時已經能夠確定,眼前的侯四與偷竊無涉了。不過,這侯四既自承對這一帶街面有守護之責,現在又問出這樣一句話,倒讓謝宇鉦升起了一點希望,心想他或能幫忙找到一點線索也未可知。畢竟混街面的,眼線眾多……於是馬上接口:「四哥莫非有辦法?」

  「喲,謝同學,你這話,太也埋汰我們四哥。」侯四還未說話,他身邊兩個壯漢猶猶豫豫地瞟了侯四一眼,歸終還是將胸脯一挺,「要曉得我們四哥在這一帶……」

  話說到這兒,兩人發現侯四倏地偏過頭,狠狠一眼瞪來,兩人慌忙住了嘴,臉上剛剛漾起的得意之色,一時間剎車不及,只好怔忡地呆立著,臉上尷尬怎麼努力也遮掩不住。

  「謝同學似乎不大願意說?看來……丟的東西還不少。」侯四轉過來,臉上掛著一絲訕笑:

  「事到這份上,能說什麼好呢,前幾天我就來提醒過,這下關街面上,華洋雜處,龍蛇混雜……哎,要是能早些把保險費交了,弟兄們也就能早些留上心,現今……這可怎麼辦好……」

  他滿臉同情地看了看謝宇鉦,嘆了一口氣。

  「也罷,這一帶街面,好歹也是我侯四看的,出了這樣的事,說什麼我也是要幫忙的。不過,由於你們沒交保險費,所以這個忙我們也就只能盡個力……」

  「這樣罷,我先陪你去警局報個案,看看警局怎麼說,然後自己再想法子查訪……只是,」

  他抬眼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這個時候,那相熟的袁局長怕是早走了……」

  說著,侯四又瞟了謝宇鉦一眼,見他沒有動,便又勸道:

  「放心,這下關埠頭上,華洋雜處,各國洋行不少,對這種案子,警局是非常重視的!」

  說著,侯四一揮手:「走罷。」

  他一揮手間,謝宇鉦發現,這他右手掌沿上,還多了根小指。

  這才想起,眼前這人的綽號,就叫「六指侯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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