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爍怎麼也沒想到,深夜時分,村中燈火都熄滅了,程湛清竟然還杵在藥田裡。
自家小院中。
木棚之下。
一男一女相對而坐。
王爍其實並不想告訴這姑娘,他與黑水幫的一些事情。
但這有問必答的姑娘已經問出口了,他若沒有回應,似乎有些不夠意思。
「我今日「加入」了一個本地勢力,他們讓我帶他們進山,他們的人進山後全死完了,近日可能有人來找我,我想躲一些日子。」
王爍說了個大概,意思是自己現在不方便現身。
程湛清聽聞後,說道:
「是叫黑水幫嗎?」
王爍愣了愣,隨後便猜到了,是陳啟與錢大義見他被「強征」之後,實在沒了辦法,只能在這個來歷不凡的姑娘這裡尋求一些幫助。
但這件事情他不想麻煩別人,人家只是來「做客」的。
況且,人家與村子沒有交情,反而是王爍問了人家許多事情,算是欠了一點人情。
「這件事情已經解決了,沒有人知曉我回來,他們會認為我死在山中,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程湛清若有所思,點頭後,起身往院外走去,明顯還是要去藥田裡完成「課題」。
王爍突然想起,這姑娘對靈藥似乎有研究,又叫住了她。
「程姑娘,這次是有事想請你幫忙,有報酬的。」
他這次回村是帶著目的的,不然,他會直接在外面躲些時日。
那種被他帶回來的紅色靈果,或許對吳大爺的傷腿有用,他能感覺到,靈果中蘊含著強大的生機。
那藥田之中的雷紫花果,對於他的吸引,遠沒有紅色靈果大。
程湛清聽聞後,重新落座,沒有不耐煩。
王爍把吳大爺很久以前第三次開山失敗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後從懷中掏出了一枚散發著紅光的小果子。
程湛清從他的手中接過讓她有些新奇的靈果,平靜道:
「這種靈果剛剛蛻變不久,其中蘊含著能刺激肉體,助人「降服」第二座山的靈粹。
「不過,是否能讓三次開山失敗的殘肢恢復生機,還要看殘肢的情況如何。」
王爍注意到了「降服」二字,但現在的情況不宜多問,點頭道:
「這枚靈果送給你,能否讓程姑娘出診一回?」
程湛清聽聞後,認真道:
「這靈果於我無用。」
王爍訝然,心中有些意外,本地兩股大勢力爭奪的「好東西」,竟沒被這姑娘瞧上眼。
但轉念一想也正常,人家已經在探究天雷之中的物質了,與他們層次不一樣,眼光自然不同。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
「不過,我可以給那個老人看看,走吧。」程湛清說完便又起身,行動力十足。
程湛清如此無償助人的模樣,讓王爍也不由問道:
「為什麼?」
程湛清思忖片刻,說道:
「長老說過,希望我這次入世,多看多做。」
王爍真心誇讚道:
「程姑娘人美心善,是個好人啊。」
程湛清毫不謙虛地點頭,隨後看了他一眼,用告誡一般的語氣道:
「我不久後會離開,是你人生中的過客,你要早些忘了我。」
王爍一時無言,忍不住加快腳步,在前帶路。
這姑娘真是自信過頭,但人卻不錯,讓人不由自主便會心生好感,畢竟,出手大方,且樂於助人。
王爍沒有遲疑,帶著她去到吳家鋪子大門前。
大門上方,門檐下的鳥巢中,探出一顆鷹頭,小紅眨著綠瑩瑩的眼睛,看向兩人。
「開門。」王爍低聲道。
小紅見到來人是誰,也沒有遲疑,離開巢穴,飛往院內,把門栓取下。
王爍兩人走進院子,並沒有掩飾腳步,來到老人住所外。
「老爺子。」
屋內亮起火光後不久,門被打開一道縫隙。
「小王,快進來。」
吳大爺看到門外的兩人先後進入屋中,心中有些疑惑這姑娘怎麼來了,但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小王被黑水幫帶走,讓他心憂。
幾人落座後。
王爍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快速解釋了一遍,告知了吳大爺來意。
吳大爺不想浪費王爍用命尋來的靈果,嘆道:
「小王,我這一把年紀了,腿有沒有用,都不礙事的。」
「老爺子,你我間就別客氣了,又不是只有一枚,你讓程姑娘給你看看。」王爍堅持道。
他始終記得,是吳大爺在五年前收留了他。
吳大爺無奈,抬起褲腿,露出那條細長、乾癟、青黑色且毫無生機的右腿。
程湛清微微凝神,漂亮的雙眸有莫名的符文顯現,散發著琉璃一般的色彩,讓人看起來有股神聖感。
片刻後,她開口道:
「老人家的右腿沒有完全壞死,血液還在流動,服用那種靈果後,右腿會漸漸復甦,只不過……」
吳大爺見她遲疑,笑道:
「姑娘盡可說,老頭子任何話都聽得。」
程湛清繼續道:
「你的右腿復甦後,之前未被「降服」的山也會重新復甦,到時,你要再一次面對它,若是能「降服」,可保右腿恢復原樣。
「若是不能,情況會比現在更嚴重。」
王爍皺眉,吳大爺早年便是沒有「降服」第三座山,如今年歲大了,還能成嗎?
吳大爺聽聞後,並未浮現畏懼之色,一雙渾濁的老眼中反而散發出一股鋒芒。
「我這些年來,從未荒廢過一日之功,現在的我比之年輕的我,更強,按照程姑娘的說法,我有信心「降服」它。」
王爍把五枚靈果全數推給吳大爺,想著讓這些靈果為吳大爺兜底,畢竟,這些果子只能助人降服第二座山。
吳大爺卻只取了兩枚,說道:
「小王,兩枚足以,你這次能把靈果帶回來,我很感激,也很高興,但不要讓我愧疚,兩枚若是不成,是我的命。」
王爍聽出了老人語氣中的堅決與自信,不再多說什麼,笑道:
「是我小看老爺子了。」
此事告一段落。
吳大爺問道:
「小王,你還要出去躲些時日嗎?」
王爍搖頭,道:
「我準備在鋪子地窖待一段時間,過些時日再出來。」
吳大爺點頭,起身對著程湛清拱手,說道:
「多謝程姑娘。」
程湛清起身擺手道:
「無礙,開山失敗的情況,我也是第一次見,算是漲了見識。」
吳大爺聽著這姑娘認真的話語,倒是沒有生氣,只是老臉一紅,有些無措。
王爍趕忙起身,道:
「程姑娘,時間不早,我送送你。」
程湛清遲疑一陣,點頭。
出了屋子。
程湛清問道:「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王爍笑道:「不用在意,吳大爺知曉程姑娘沒有惡意。」
「惡意?」程湛清認真道:
「看來,外面開山失敗的人,確實不少。」
王爍一時無語,厚著臉皮問出了先前心中的疑惑:
「程姑娘,降服一詞,是何解?」
程湛清依舊問有所答,道:
「降服,有為己所用之意,山也是如此。」
她見王爍還是一臉疑惑後,輕抬素手,一陣琉璃色彩的光出現在她的手中。
王爍看著她手中的琉璃光時而變成雷紫花株,時而變成一根精緻的髮簪,時而變成一個小人兒……
這種光時而金黃,時而變藍,時而深紫……
絢麗至極,變幻無窮。
他根本分不清是虛是實,但能感受到那股琉璃光極度危險。
「這是什麼?」
程湛清一揮手,琉璃光散去,解釋道:
「山器,也可以稱它為「身中魄」,意為自身的精神、靈韻與本能,若能降服,才能超脫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