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公館門口。
噴泉,黑石地面,金碧輝煌,卻也看不出什麼底蘊。
慕婉看著窗外對基地車熱切討論的人群,無奈問道:「要不還是把認知遮蔽給打開吧。」
「就是要讓他們都聚過來。你看,在這個宴會中,有二十多個蒼白結社的『仇人』。我指出來,你記。」陸執易道。
慕婉正色靜聽。
學姐自有過耳不忘的本事,交代一遍也就是五分鐘。交代完後,她閉上眼睛,把剛才陸執易說的人從頭到尾在腦海里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又開口道:「你把這些人聚集到這裡,是為了什麼呢?」
「他們的仇人,也在這場宴會裡。」陸執易道:「我們要當著這些人的面,把他們殺了。這是個【交貴人】承認的大人情...由不得他們不還。」
「這...很難吧?按照你剛才說的,那是兩位序列7,而且是【讀書】【功德】這兩個相近途徑的。」慕婉擔憂道:
「讀書可以搭建因果,功德則最擅以因果攻殺,二人合作的話,恐怕序列5也能戰一戰...當然,我對我們三個的戰鬥力是有點自信的。可,在眾人面前做...
陸執易道:「學姐待會兒聽我安排,依計行事就好。我倒不自詡聰明,但我認識一個在【相】一道很有研究的故人,她給我出過主意。」
慕婉還要再問,卻看到陸執易的眼神一變、猛然站起,把枕在他腳背上的舒儀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慕婉關切道。
「我的預言顯示,」陸執易語氣乾澀地回答:「此刻,虹拱區的大體育館,被蒼白結社夷為平地。」
慕婉一愣,拍案而起,卻又不知道能做什麼,在房車裡來回走了兩圈,拳越握越緊。
她壓著怒氣問道:「在你看來,當國者對這次末日,是什麼看法呢?」
「糾結。」陸執易說:「很好想明白。沒有人願意承擔九成百姓赴死的政治風險,卻也沒有人願意等死。
如果天闕帝尚在,有這麼個牽頭的重量人物,那起碼是能把一些事做起來的。可現在,那些大人物也不過是進退兩難而已。」
「五位皇帝,就沒一個敢主動擔個擔子?」慕婉的語氣有些急,倒是令陸執易愣了愣,笑道:「姐姐想到哪裡去了。祂們還不至於那麼沒用。」
「是我的錯,我的說法讓姐姐想成祂們互相推諉、不肯擔責了。其實這擔子祂們敢卸,也要有人能擔得起才是。
實在是眼下,一切都不明朗。疫苗末日是否有效都是老生常談了,又比如天闕帝的安排是28天以後召喚末日,這個時間點有道理嗎?早一天行不行,晚一天行不行呢?會不會未來有更好的時機,只是原本末日教勢力小,所以等不得呢?
要是疫苗末日哪一天都有用,那乾脆在真末日的前一天做,讓全體百姓多活十年,不也是大功德嗎?
還有就是,像蒼白方舟這樣的倖存論者,其實也不少。疫苗末日總歸是要死人的,死九成可以,死八成行不行?死之前把所有人的意識都封存了行不行?」
陸執易說:「如是種種,當國者不得不考慮。昨晚一棟公寓樓原地覆滅,在幾天前這都是上達天聽的大事,可現在處理的也不怎麼積極了。就是上面的人也拿不準,末日相關的事到底該怎麼處置。」
「那就任由他們殺嗎?」慕婉還是急切。
『現在的學姐總歸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陸執易心想,嘴上說:
「那倒也不會。政府不可能真的容忍這些超凡組織在末日前就把秩序攪亂的。其實昨天的屠殺,本來也是一步臭棋。」
慕婉點點頭。
卻只見這姑娘站起身來,摘下眼鏡,原地對陸執易深自叩首。後者一兩秒都沒反應過來,然後連忙站起來扶她,不知道這姐姐又是搞哪一出。
她跪的痛快,站起來也痛快,說的也痛快:「聽你這麼說,我才想明白,這種事知道的越多、想的越清楚、身上的擔子也就越大。十幾歲身,擔千萬年責,小傢伙辛苦了。」
舒儀當場就愣住了:『我怎麼沒想到這個角度。我要是想到了,不得把主人給迷死?』
陸執易也有些錯愕。他是真沒想那麼多,他就覺得自己白撿了十年活路,能做點啥就做點啥。姐姐真是...
真是...想的太多了。吹的他都有點尷尬。
無論如何,一個小時後,三人在眾目睽睽下從房車裡走出來。
走入大門,遞邀請函。
三人要做的,自然是先找蘇雲夢。
路上也有幾個處於對房車的好奇,過來搭話的年輕人,名頭都很大,這個集團的公子,那個家族的千金,外交官或者將軍的女兒等等,令舒儀眼花繚亂。
不過陸執易知道,要是開口讓這些人把自己介紹給宴會主人,對方不過是扭頭就走而已。
其實這種宴會,在神夏也只有海州、蘇杭等少數長江中下游地區會有。在帝都那邊,只有青年富二代會喜歡組織,「大人們」還是更習慣小範圍的圓桌宴會。
也不會有西餐和日料自助,只會有魯菜和白酒。
赴宴者們的身份,確實可以說不低,起碼在舒儀看來是高到天上去了。可其實,他們離真正的登堂入室,都還有一段距離。權力意味著與權力中心間的距離,而在海州,這些人要托三層以上關係,才能與行政主官說上話。
當然,這也不差了。但除了蘇雲夢和宴會主人,這裡能派上大用的人不多。
很快,幾人從露台上找到了蘇雲夢。今天的她穿著上沒什麼忌諱,大紅繡金鳳旗袍,端莊妖嬈,雖然有些故作大氣之嫌。
「復仇的事,實在感謝您了。」蘇雲夢主動開口:「我真沒想到,求天地無門的事情,竟然在您手上這麼容易。」
「沒什麼感謝的,那本來就是我要殺的人。」陸執易說:「待會兒在這宴會上,我還要再殺一個人。」
蘇雲夢愣了一下,陸執易繼續說道:「不過,這件事總不好越過宴會主人做。麻煩您幫我們引薦一下。」
蘇雲夢恍然而覺,她沉浸在大仇得報的喜悅中,卻忘了能抬手便殺了張天勇的人,必然是一位大凶人。她暗暗叫苦,可此刻也由不得她不引薦了。
萬一這人直接去殺怎麼辦?
『好不容易在真正的上流社會經營了個坑,這下也交代了。』蘇雲夢心中輕嘆,說道:「好吧。請您跟我來。」
角落裡的王教授湊巧往這邊看了一眼,看到蘇雲夢,眼睛一亮,想跟過來,卻被舞池裡的人潮擋住了。
王教授今晚並不好過。剛開始,許多人聽他是重旦的教授,也就多恭維了幾句,剛開始令他頗有點如魚得水的感覺。只不過,這裡並非只有他一個學界中人。被一個叫張鑫的市數學學科帶頭人試探出他沒啥帽子後,就沒人搭理他了。
於是王教授整晚都在吃癟。他是序列4,實際上在高校體系里的深層地位是不低的,但超凡之事不得輕易出口,他倒還要耐著性子想辦法去擠到別人的話題里。殊不知這令大家更懶得待見他。
此刻,他看著走到宴會女主人面前的陸執易,暗恨其暴殄天物。這幾個小崽子能利用好這麼寶貴的關係嗎?
宴會的女主人此刻正在門口迎接客人。她對此早已熟稔,幾乎形成了一套流水線。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極為好看,就像一顆精緻的琥珀,於是就對來訪的每個人都展示一下,好像人們千里迢迢過來就是為了看一眼她的眼睛一樣。
也確實,人們面對她的眼睛,還真的會覺得受寵若驚。這位夫人看起來就如少女一般,美艷靈動、平易近人。
「你們好呀,小朋友們。」在蘇夢芸引薦過後,女主人輕笑道:
「我叫白秦淮。」
白秦淮,海州警備區副司令秦橫之母,年一百零七歲,途徑:養生、交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