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九架輪椅風馳電掣。他們的目標是最先接觸到【夏王座】。
甲板的盡頭,交響樂隊正在演奏莫扎特第四十一,這是作曲者死前最後一部交響樂,劇院老闆命名其為「朱庇特」。
甲板的中間,巨大的貨櫃矗立著,裡面是一個石頭椅子。
大工程師化身的【彌勒】,正在歡喜的大笑著。他碾過惡魔,戰過【遮天世尊】,突破了黑色的光河與無邊的彼岸。他似乎不可阻擋。
但這種不可阻擋是假的。
現在的【彌勒】,狀態可以說很不好。
陸執易五人,再加上他新收的三個小畜,正聯手阻擊他。
他們的阻擊是很有節奏的,並不是讓他無法前進。而是讓他每前進的稍快一點,阻力就成指數增加..前世的慕婉,將這種策略稱之為天爐戰法。
這彌勒左手持著能吸取萬物的人種袋,右手持著神妙無限的短軟狼牙棒,手上一個【禁】字可以破除萬法,真箇舉世無雙,佛光普照,金剛無敵;
什麼梵光什麼功德,什麼彼岸什麼惡魔,通通踏破——然而他只要稍微走快一點,就會支應不來、身上留下傷口。
能靠一個人抵抗八個人,他已經算是驚才絕艷了。然而,他終究才是序列4。
不過反過來說,八對一...算上基地車裡的慕婉的話,九對一,都沒能讓九人產生「可以先將此人圍殺掉」的念頭,本就足以看出大工程師的戰鬥力之恐怖了。
八人正在不斷拉近與大工程師的距離。其中趙有極最靠前,陸執易的三個小畜最靠後。
甚至於,趙有極的進度,已經超越大工程師了。
看起來,在大工程師的所有爪牙都被剪掉後,他一個人就算再強,也註定要被纏住。
剩下的七人,也正在逐漸趕上他...陸執易皺了皺眉,這和預想得不一樣。
「不對,執易。」慕婉的聲音響起:「他不是沖不動了...他是在等你們。」
「你們八人,正在形成一條直線。」
就在陸執易察覺到的一刻,周圍的因果亂流開始渾沌。
毫無徵兆地,傾盆大雨譁然而落。
如海自天傾。
陸執易忽然無法看清前路...無法感知到自己的隊友和小畜,也無法感知到大工程師。
陸執易的輪椅停下了。他站起身來。
在他面前,【彌勒】踱步而出....他的法相逐漸散去,他恢復了原本的電工模樣。
黝黑,堅毅,肌肉硬實並包裹著不厚的脂肪,外衣上有白點。
「這場大雨是一件序列3封印物。」大工程師道:
「名字叫做,【雨停之後,我就會死】。」
他說:「這件封印物的效果不是遮擋雨中人的視線...而是遮擋外人的視線,所以你的同伴們很快就會找到我們。
除非真神,否則序列1也無法看破這層雨...」
陸執易打斷道:「你為什麼要在戰鬥的時候解說自己的能力?」
大工程師笑道:「因為雨停之後,我就會死。這場大雨之內無所謂時空,所以我說些廢話,也不耽誤什麼時間。」
「而且,」陸執易道:「你就絕對確信自己會贏?」
「我就絕對確信自己會贏。」
「那就說吧。」
電工道:「我的名字,叫文彌勒。我的母親在彌勒廟裡生下我,我第一次殺死序列4的時候,也是18歲;今年我74了,還是序列4。
當然了,我不是想說我不甘心不成半神。我過了那個年紀了。
我曾沉迷於鬥法。即使我青年時就殺人了,但我也絕非嗜殺之徒...我只是喜歡鬥法而已。
超凡者的世界多有趣啊,光怪陸離,神秘危險...我一生戰勝了74位序列4。不管你信不信,我可能還戰勝過一位半神。」
文彌勒繼續道:「黃春秋,是我見過最強的序列4之一。可是,儘管從人品來看我非常尊重他,但總的來說我不是很喜歡這個人。
如果我還年輕,我不會將拯救世界的期待放在別人身上,即使理性告訴我,我不是那個人。我不喜歡一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年輕人。」
他的雙手張開,陸執易注意到他的臂展很長,後背很寬...他的身體在凡人中,也是最適合戰鬥的那一批。
他的神性中,不同的超凡特性,正在被他強制擠壓到一起。
「知道嗎,在你們幾個人中間,最強的不是你陸同學、也不是趙大局長。」文彌勒說:
「而是秦淮夫人。」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現在的途徑中,保存著舊日支配者的殘骸...而複合途徑的超凡者,則能夠將這些殘骸融合在一起,創造出歷史上從來沒出現過的怪物...
這個過程,太上聖人稱之為【道化】。」
「在你們中間,只有秦淮夫人能做到這點,也只有她才有能力與我一戰,她也是複合途徑的序列4。可是她絕對不會這麼做,因為她不敢。」
文彌勒身上被擠壓在一起的神性,似乎超越了某個臨界點,從相互排斥,變成了相互吸引。
原本的斥力變成了引力,被斥力抵消了的擠壓力也被釋放了出來。【名】【相】【敬神】三大神性,變成了一個白點。
隨後文彌勒的身上猛然炸開。【儒】、【道】、【神話】三種象徵,被強行聚合在了一起...文氣,真氣,香火三種古代的神秘學基礎能量,被釋放出來,又強行收縮——
一尊身穿神官朝服,背後太極陰陽印,掌中雙持神劍與拂塵,面目猙獰不斷變化的魔物,就此誕生。這魔物的胸口,裡面有無數張嘴,正在相互辯論攻訐。
趙有極試圖和王教授聯手阻止這一過程。
然後文彌勒僅僅是用無數張嘴共同發出一聲低吼,除了陸執易和白秦淮以外的六人就都被震碎了大腦與神性。
他們還能勉強維持生命,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們心中不由自主地恐懼了起來,文彌勒的強大已經完全超出了想像。
白秦淮也瞄著陸執易,眼神很複雜。她似乎該動用手段離開了...但陸執易不走,她真不好先走。
這就是這場大雨存在的原因...如果沒有大雨作為掩護,各國在海上的力量,絕對已經開始處理這個有著舊日支配者的怪物了。
變為魔物的文彌勒,眼中充滿著瘋狂的象徵,但聲音卻依舊平穩:
「因此相比黃春秋,我更喜歡你,陸小同學。如果有逃命的方法,就用出來吧,否則你們都要死在這場雨里。」
陸執易點點頭。
他從【兩儀生滅玄劍】中取出了一個物件。
名字叫【夏王座】。
時間加速一結束,他就用玄劍的無限攻擊距離和空間收納能力,把【夏王座】弄到手了。
「既然您這麼坦誠,我也跟您說實話吧。」陸執易道:
「其實您剛才如果繼續競速的話,遇到的根本就不會是夏王座。我的玄劍已經將夏王座取來了。您只會被我基地車的主炮打一波,然後被我們圍剿。
雖然現在看來...即使真的圍剿,也殺不死您。
這把劍有空間能力,攻擊距離...距離也挺遠的,是一件【序列2】的封印物,是我的底牌。總之,您還要戰嗎?」
文彌勒沉默了一下,道:「我說了,我喜歡鬥法。現在也喜歡。」
「坐上去吧,讓我見識見識。」
陸執易依言而行。
雨滴在空中靜止,此刻萬物朝拜。
「來吧。」文彌勒舉起雙臂。他的身形似乎變得無窮廣大,遮天蔽日:
「歡迎來到男子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