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舒走上前去,劍尖抵在對方的喉嚨處,但腳步不停,一直往前走,逼的那道士不斷手腳並用,往後一直退,生怕被劍尖捅破了喉嚨,表情驚恐,但也說不出話。
一直抵到山洞的岩壁上,退無可退,小道士才停下腳步,將對方逼在岩壁之上,一動不能動,而且手腕沒有松力,一旦對方有任何響動,那便直接刺穿喉嚨。
對方自然是閉口,戰戰兢兢,等待著小道士的動作。
小道士見狀,於是收劍,掄圓了胳膊,一拳打在他的頭上,一顆好頭往後一撞,撞到岩壁,又頗有彈性的反彈過來,又正好撞在拳頭上,眼前腦後都冒出金星,暈頭轉向。
趁著對方暈乎乎的,小道士上去就是一頓老拳,直接用左手將他從地上提起來,跟著右拳直接砸了下去。
那道人本來還有些神智,就算腦袋被撞的暈頭轉向,但自保的本能還是促使他用手去擋。
但這些黑頭法師,剛剛那個蠻巫不談,單說眼前這個,只修性,不修命,法術練的挺好,魂魄錘鍊的不錯,但肉身是著實沒怎麼鍛鍊過,和小道士這個常年習武,天天練劍的不是一個路數。
小道士從小開始修行的時候,師父就說過了,要性命雙修,性命雙修!
所以,此刻他抬手試圖格擋,結果被小道士一拳砸在手腕上面,關節只聽喀嚓一聲,那隻手腕的關節直接被砸脫臼了,手掌軟軟的垂了下去,他也發出一聲殺豬一樣的慘叫。
但慘叫可不會讓趙雲舒停手,小道長這暴脾氣,剛才心裡本來就有火,此刻半點不肯輕饒,拳拳到肉,儺面都碎成了好幾塊,甚至還有兩塊糊在臉上,嵌在肉里!
這一頓好打,打得那道人腦袋像不倒翁一樣左右亂擺,口中血沫飛濺,不過幾下就已經高高腫起,嘴唇裂開了大口子,滿口牙齒被生生打落了好幾顆,混著血水噴了一地。
他打了好一陣,然後才肯鬆開拳頭,一把將那道人重新摁回地上,揪著他的髮髻,問道:「真是給道爺一頓好找,還不老實告訴我,你們這幫狗日的,不辭辛苦從嶺南跑到河北來,搞東搞西的,到底是要做什麼?」 那道人癱在地上,嘴巴想要發出聲音,但發出來的都是些呻吟聲,怎麼都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趙雲舒也知道該讓他休息休息,於是等了一會,又問了一遍。
這一遍,見他還是不應,二話不說再次掄起拳頭,照著鼻樑又是一拳。
一拳下去,只聽「咖啦」一聲脆響,鼻樑骨陷了進去,這下真是連哼哼聲都發不出來了,兩股鼻血順著清鼻涕一下子從鼻孔中竄了出來,糊了那人半張臉,臉上開了個染料鋪子一般,紅黑紫綠俱全,看著可憐極了。
那道人痛得渾身抽搐,卻連叫都叫不出聲,只從嗓子眼裡擠出一串含混的嗚咽。
但小道士毫無憐憫,甚至都不覺得他有半點可憐。
那些鬼魂,哪個不可憐?哪個遭到的折磨不比這個少?哪個生前比這個好受?
都是報應而已。
趙雲舒眼見打的差不多了,再打真出人命了,於是甩了甩手,把上面的血穢在對方身上擦了擦,站直身子,一腳踩在他胸口上,說道::「裝死也沒用,你今日不說,來日也是要說的!我雖然沒有手段,但還是認識一些從神龍年間學過酷吏手段的人!」
神龍年間的酷吏,那可是天下聞名。
隨著小道士的話語,一陣風穿林而過,吹的對方抖了起來,他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竟然還在喘氣!
他喘了好幾下,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只能勉強逼著自己說話,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斷斷續續的字:「我……我說……是……是南柯太守……和……閭山長老……」 趙雲舒眉頭一擰,蹲下身去:「說清楚。」
那道人說完這幾個字,又喘了半天,才繼續說道:「我們……是受長老們的託付,此次來河北,不止咱們閭山……還有嶺南的蠱婆,黎巫……都聽……聽南柯太守與長老們的命令,來定州布陣……為的是……是……」
說到這裡,似乎是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他喉嚨抽抽的,兩眼翻白,似乎是要暈過去了。
趙雲舒一把掐住他下巴,猛按人中,大聲道:「為的是什麼!」
但話沒說完,他就已經暈死過去了。
看起來小道士下手還是太狠毒了。
趙雲舒拎了拎他的衣衫,把他提了起來,然後又戳了戳傷口,再掐了掐人中。
最後甚至運使水法,澆了他一臉,就這都沒醒。
見他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小道士都有些懷疑自己了。
不至於啊,修行過的人,不可能這麼弱才對。
於是,他把人抬起來,聽了聽心跳,又探了探鼻息,這才鬆了口氣。
果然嘛,我就說,這不是還有一口氣? 不過,這口氣可不能讓自己給浪費了、。
他抬頭望天,時間也不早了,自己這邊確實手段有限,而且對方也有可能還有支援,於是他動作迅速,把周圍的屍體,法器搜集起來,一把火全燒了。
這些法器都不用看,絕對都是以邪術煉成,只有那一張大弓算是自然生成的寶貝,但一張弓二百多斤,小道士扛得動個鬼,也用不了,不如一把火燒了。
至於那些煉製而成的鎮物,這倒是好東西,一件兩件沒什麼,眼前這足足幾十件,都是正兒八經凝神冥思注意而成,全都揣上,還有一些銀錢啥的也沒放過。
人是有罪,錢沒罪嘛,自己拿這些錢肯定是可以創造更多美好的。
搞定這些,他將這道人往肩上一扛,轉身就準備離開這裡。
這地方不能再待,先回城中,交給王公子拷問,他們那邊有專業人士。
唉,還得自己抗,自己怎麼就不會剪紙成馬啊?
不過,一想到剪紙成馬,扛著道士的趙雲舒突然一個機靈!
不是,剛剛自己打的這個道士,不就擅長一手剪紙之術嗎?而且看他那剪紙之術,能剪出紙人儺兵和他一起儺舞,甚至那些個天兵天將,一個個也全都是剪紙剪出來的蒙皮!
一念及此,他將對方往地上一丟,就在他身上的包袱翻找起來。
可能是運氣,他真就翻出來一本書來! 書名《戲真方》,翻開一看,第一頁是以故事為引。
王蜀所在,巫山高唐觀道士黃萬戶。本巴東萬戶村民,學白虎七變術,又雲學六丁法於道士張君。常持一鐵鞭療疾,不以財物介懷,然好與鄉人爭訟,州縣不之重也。或州刺史文思輅亦有戲術,曾剪紙魚投於盆內而活,萬戶投符化獺而食之。
又能衣袖中剪紙為蜂蝶,舉袂令飛,滿於四座,或入人之襟袖,以手攬之,即復於故所也。
乃至於駕蘆為雲,剪紙為人,拋石揚沙,編草為龍,皆此屬內。
何也?
夫束芻縛竹,剪紙裂繒,假合成質,何亦通靈?蓋精氣摶結,萬物成形,形不虛立,秉氣含精,雖久而腐朽,猶砽蠕以化,芝菌以蒸,故人之精氣未散者為鬼,布帛之精氣,鬼之衣服亦如生。其於物也,既有其質,精氣斯凝,物皆有精氣,以其精氣,可成其形。
這一段開篇明義,直接說明了這門術法的原理,還舉了例子!
繼續往後一翻,卻看見後面滿滿的都是各種修行之法,旁邊用蠅頭小楷寫了注釋,一看就知道是這個道士潛心修行的時候自己記的筆記。
好東西!
雖然不是觀想圖那種,但一樣屬於秘籍,可以修行。
小道士可不是只會用觀想圖學習的,有這麼一本秘籍,對他來說一樣可以學!
哇去,這也能撿到!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好事,好事!
這麼一個收穫,讓他抗人都特別有動力,一路小跑,哼哧哼哧的跑回了定州城,找了王公子。
那道人最後交給了王公子的人,先是療傷,清理傷口,然後趙雲舒和王公子講述了自己昨天晚上被行刺,然後一路追過去的事情。
王公子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和趙雲舒說,安和的下落應該快了,他們已經摸到了一些線索,不日就可以拿到結果。
自此,趙雲舒答應王公子做的事情算是做到了,一天就搞定,速度非凡,藉助這個道士的嘴巴,肯定就能撬出後面的事情了。
如此交代完畢,天色已經微微亮起。
那個道士被人往地牢里一扔,早有周毅帶人接手,又將王公子請了來,連帶著趙雲舒一起過來。
原因很簡單,說不定這次拷問就能直接拿到安和的位置,而且趙雲舒對於他們的布置其實也挺好奇的,因此一起過來聽。
那道人昏了一路,回來又被餵了壯氣的藥,塗了外傷膏,此刻傷勢剛剛好了些,被人拿銀針激了生機,此刻才悠悠轉醒,見自己來到了地牢之中,心中頓時有所明悟,渾身篩糠,顫抖了起來。
他自己就是炮製惡鬼,折磨活人的高手,自然明白都有些什麼手段,此刻真是恨不得咬舌自盡。
可他更清楚,咬舌自盡,估計也死不了……就算死了,魂魄也不一定跑得掉,到時候真受那百鍊之苦…… 一想到這些,他早已嚇破了膽,嘴唇青紫,牙齒噠噠噠噠噠的響,連牙關都合不攏。
這個時候,小道士站了出來。
他昨晚殺了對方兩個同伴,甚至還殺了安和的肉身,出現在這裡自然最是壓迫力十足。
「我問什麼,你答什麼。」趙雲舒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那麼平白直敘:「只是有一點,事後查證,若有半字不實,那麼接下來和你說話的就不是我了。」
那道人拼命點頭,連忙喊道,生怕表明自己的態度不夠快,要遭皮肉之苦:「我說,我說,小道絕對不敢隱瞞!有問必答,有什麼說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口中漏風,畢竟牙被打落了好幾顆,吐字已有些含混,卻仍掙扎著把話往清楚里說,實在是生怕自己的態度不夠配合。
趙雲舒見狀,於是開口問道:「那麼,你們來定州,到底要做什麼?」
面對這個問題。那道人一點猶豫都沒有,馬上說道:「我等此番從嶺南北上,是奉了南柯太守與長老會的命令,配合他們的安排,製造鬼亂,陰兵,行屍,先亂定州,再奪城池,明里是三方合力,實際上,背後只有一個主謀……是……是梁王朱全忠的主意。」
他雖然態度極為配合,但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還是帶上了些許的猶豫。
王公子在後面猛的將摺扇一拍,發出啪的聲響,直起身子,然後厲聲呵斥道::「什麼?繼續,說清楚!」
那道人吞了口血水,繼續說道:「定州節度使王處直早年依附梁王,受了梁朝的冊封,但是王處直近些年做事不地道,先攀附梁國,可後來晉王勢大,他便絕了梁,絕梁通晉不說,他甚至還帶路出兵,隨晉王破了燕國,欲取魏博!連奪了梁朝好幾處要地!」 「梁王私下裡說了,他最恨這等反覆小人,早欲除之而後快,只是定州城堅池深,倉廩充足,又有晉王為援,明著來打,一時之間急切難下,所以梁王幕僚才想出這條借鬼亂城之計,先驅趕流民朝著這邊趕來,讓流民在定州聚集成山,幾十萬人一齊死在這裡,然後藉助怨氣,使陰兵妖鬼在城中作亂,再催行屍耗其兵力,待城中軍民疲敝,梁軍自北面壓來,便可裡應外合,一戰破城。」
「既然是要使用陰兵行屍,那麼天下最擅長此道的無非就那麼幾個,他們找到南柯太守,許了極大的好處,讓他幫忙驅使陰兵,又重金請了暴雨君,讓梅仙等女鬼牽頭,聯絡各地能人,最後找到了安和道士,用他的制魄行屍之術,可以不被驅邪術壓制。」
「如此,再有人潛入定州,以法門消耗城中,待城裡鬧得人心惶惶,精疲力竭,梁軍再以精兵叩城,便可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