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現在沒空想這些。
雷恩拍了拍嗡嗡作響的腦袋,等視線之中層層疊疊的幻影漸漸消散,才深吸一口氣,一手掏出匕首,另一手緊握住左輪,他快速的瞄了一眼兩次子彈的位置,心中大概判斷出對方的方向,摘下帽子就丟了出去。
砰。
帽子剛從掩體飛出,就被子彈洞穿。
雷恩腳下一蹬沖了出去,左輪連開三槍,他壓根搞不清楚敵人的具體位置,但開槍的目的本來就只是威懾,好為自己爭取到三兩秒到時間,衝進十多米外大門敞開的倉庫里。
他很清楚,現在的情況對他而言極為不利,不論是正面交手,還是一心逃走,機會都不是很大。
畢竟那種「精神攻擊」太可怕了!
他能想到只有鋌而走險,躲進倉庫,借著「刺客」的優勢來尋找機會:那枚「異變」的沉眠符咒,他一直帶在身上,只要能成功命中,雷恩相信高個男人一定會倒頭就睡。
雖然是白天,但這間荒廢的破舊倉庫里卻十分的昏暗,各種雜物亂七八糟的堆得到處都是,這更易於雷恩的躲藏。
他尋了個距離門口五六米的位置,躲在堆疊在一塊的幾口木箱後面,透過縫隙將槍口對著門口,調整呼吸,閉上了一隻眼睛。
「蹬,蹬,蹬。」
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卻在踏入前停下。
「嘿嘿,你猜你那兩位同事現在怎麼樣了?」
一個低沉冷酷的聲音傳了進來,「你見過一個人一瞬間被幾十上百顆子彈打中的樣子嗎?渾身都是窟窿,滿地都是碎肉,太慘烈了。」
雷恩心裡一沉,果然,並不只是自己被發現了。
但他依然一動不動,不為對方言語動搖。如果克萊爾和倫納德真的被亂槍打死了,自己做什麼都無濟於事。他唯一要考慮的,就是活下去,然後通知隊長來幫他們報仇。
雷恩將槍口壓低了一點,耐心等著那個高個男人出現,等著扣下扳機的時機。可那人似乎也知道雷恩的打算,就是不肯踏出最後一步,像是就這麼僵持住了。
「難道他是想等其他人來,然後一起圍殺我?」
雷恩轉過頭掃向倉庫四周——偌大的一個倉庫,怎麼也不可能只有一個出入口吧?
「嗯?」
他猛地一怔:是啊,這一點我能想到,別人憑什麼都想不到呢?
雷恩心頭恍然:原來對方說的那番話,根本不是心理攻擊,而只是想給自己留下一個他就在門口的錯覺。
他深吸一口氣,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倉庫深處的陰影之中。這裡的光線比門口更暗——幾個高聳的貨架擋住了大部分從破頂棚漏下的日光,地面上堆著亂七八糟的麻袋和空木箱,到處都是可以藏身的角落。
不到半分鐘,倉庫後方那扇破窗被悄然推開。逆光中,一道人影翻身而入,落地的一瞬間就朝著雷恩剛才躲藏的位置狂沖了過去。
「砰!砰!砰!」
人未至,幾顆子彈先到——全都打在了空木箱上,碎屑飛濺,毫無懸念地落空。
那人衝到木箱堆附近,一腳踢開殘破的箱子,發現空無一人。他猛地停反應過來,就近尋了個掩體,撿起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小心的搜尋著雷恩可能的位置。
但對方的一舉一動都被雷恩的「黑暗視覺」看得清清楚楚。
雷恩動了。
他沿著貨架的陰影,無聲地繞到了另一側,輕盈的動作讓他的全程幾乎沒有聲響,就已經繞到了高個男人的側後方。
下一秒,雷恩他從陰影中沖了出去,手裡握住了「沉眠符咒」。
可就在他出手前的一瞬間,高個男人猛的轉過身,目光「唰」的鎖定在雷恩握著符咒的手上,他當即用力一捏手指。
只聽「啪」的一聲,一道殘影自他中指的銀白色戒指閃出。
雷恩只覺精神內似有一道道電流竄過,連成帶刺的鞭子,不斷抽打靈魂,又痛又麻,讓他無法抵禦,手中的「沉眠符咒」直接就掉落在了地上,只來得及在對方舉槍的剎那,甩出了匕首。
「砰!」
「叮!」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原本射向雷恩腦袋的子彈,偏離了些許,在他的耳畔炸開,仿佛撕裂了他的耳膜。
高個男人的左輪槍脫手飛出,握槍的兩根手指被割傷,鮮血直流。他痛吼一聲,像一頭蠻牛般撞了過來,肩膀頂進雷恩的胸口。
雷恩整個人騰空而起,後背撞上貨架,重重砸在地上,滿嘴鐵鏽味。
肋骨不會斷了吧。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像是打了腎上腺素,強忍著渾身散架的疼痛,一個側滾鑽進了旁邊貨架底部的空隙。
轟!
木棍狠狠砸在貨架的金屬腿上,發出巨大的轟鳴。
「出來!」
高個男人嘶吼著繞到了貨架了另一邊,雷恩卻又滾回了剛才的位置,腳下一蹬竄了出去,在堆積的雜物間快速穿行。
他看了一眼男人的方向,對方並沒有盲目的在黑暗中尋找被擊落的手槍,可能是在提防雷恩的偷襲,而是捏緊木棍將後背靠在堅實的掩體上,瞪大眼睛盯著周圍。
「如果我現在選擇開溜的話,他應該來不及反應。」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就立刻被另一個想法所取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利用場地和途徑優勢,將他給弄死呢?
對於仇敵,雷恩的信條有二:第一個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第二個是,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沒機會時,他可以是君子。
但更多的時候,他更希望當「小人」。
雷恩心緒急轉,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朝右側遠處的一個鐵桶扔了過去。
「哐當——」鐵桶發出一聲悶響,在安靜的倉庫里格外清晰。
男人猛地轉身,下意識的朝鐵桶的方向看過去,但他隨即意識這是陷阱,但這短暫的一兩秒鐘已經足夠了。
雷恩一瞬間出現在男人的左側,匕首刺出,劃向對方的喉嚨。
男人憑藉本能側身避開,只是在胸口處留下一道血痕。他咬牙一笑,木棍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哨聲,砸向雷恩的腦袋。
雷恩早有預料,一個後退融入陰影,避開了木棍,緊接著腳下猛的一蹬,以更快的速度撲了過去。
但迎上他的是男人的冷笑,以及他眼眸中噴射的電光。
「精神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