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頂,整片天穹仿佛都要塌陷下來。
眾人感到呼吸急促,無比窒息,望著天上盤旋的蛟龍,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半步元嬰。
在這靈氣復甦初期,金丹圓滿已是人間頂峰。
而這條蛟龍,因體內那一絲稀薄的真龍血脈,硬生生打破了天地桎梏,踏出了通往元嬰的半隻腳。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當前世界極限。
龍君的豎瞳緩緩轉動。
它的目光越過跪倒一地的落霞宗修士,越過滿目瘡痍的山門廢墟,最終落在了那個白衣少年身上。
陳玄就站在那裡。
身後是緩緩運轉的大陣,身前是滿地狼藉。
狂風呼嘯,捲起他的衣擺,露出下方略顯單薄的身形。
與空中那條遮天蔽日的黑色蛟龍相比,他渺小得如同塵埃。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面對半步元嬰的龍威,依舊站得筆直。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龍君的豎瞳里,閃過極度的不耐煩。
眼前的人類,對自己竟然毫無敬意。
「凡人。」
龍君的龍威更盛幾分,天空中烏雲翻湧,隱隱有雷霆在其中遊走:「你有如此陣道修為,想必前世也是一方人物。」
「交出吞噬月華的那人,我可饒你一命。」
修行至今,真龍血脈就要凝練。
這些年和落霞宗接觸,它一直在沉睡中,始終在為最後一刻做準備,就等著玄牝緋羅蟒培育成功。
「咦,這是怎麼了?」
恰在這時,王寶樂因為外邊的動靜,身上的禁錮已經解除,連滾帶爬的從廢墟中跑了出來。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身上,包括黑色蛟龍。
而這時,陳玄無視蛟龍,向王寶樂招了招手,「來這裡。」
平靜的三個字,遠比明確的拒絕還要來得直接。
這是赤裸裸的蔑視。
「吼!」
龍吟震天。
這一次不是低沉的悶雷,而是暴怒的咆哮。
音波如實質般炸開,方圓百丈內的山石瞬間化為齏粉,地面龜裂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落霞宗那些修為稍弱的弟子當場被震得七竅流血,癱軟在地。
沈落霞死死捂住耳朵,眼裡卻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激怒了!
龍君大人真的被激怒了!
「人類.......」
龍君的聲音冷得像萬載寒冰,天空中烏雲翻湧,紫色的雷霆終於落下,在它身周炸開一朵朵電花,「你.......真的.......太無知了。」
它從未受過如此羞辱。
一個區區金丹境的人類修士,哪怕他前世是什麼大人物,哪怕他陣道造詣再高,在它半步元嬰的龍威面前,也該跪地俯首!
可他做了什麼?
無視。
赤裸裸的無視。
甚至當著他的面,招呼那個身懷月華的小子過去?
「你以為,靠著那座破陣,就能擋住本君?」
龍君的聲音越來越冷,龍軀緩緩在空中盤起,那是攻擊的前兆,「本君告訴你,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話音未落,百丈龍軀猛然舒展。
不是俯衝,不是撲擊。
而是擺尾。
那條粗如水桶的龍尾,在空中劃出一道恐怖的弧線,所過之處空氣炸裂,空間扭曲。
龍尾上每一片鱗甲都泛起幽冷的烏光,那是凝聚到極致的妖力,足以抽碎山峰,截斷江河。
而這一尾的目標!
正是陳玄身後那座緩緩運轉的大陣。
「轟!!!」
天地變色。
龍尾抽中大陣的瞬間,整片落霞山脈都在顫抖。
環繞山脈的靈氣河流當場炸開,化作漫天光雨。
山川虛影寸寸崩裂,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大陣核心處,那枚懸浮在半空的陣眼符文,在龍尾的恐怖力量下,直接炸成了粉末。
一擊。
僅僅一擊。
那座足以困死落霞宗所有人的山水大陣,就煙消雲散。
煙塵瀰漫。
碎石如雨。
而陳玄,就站在巨坑邊緣。
身後的大陣沒了,身前的王寶樂還愣在原地,天上的黑色蛟龍俯視著他,熔金豎瞳中滿是冰冷的嘲弄。
「現在。」
龍君緩緩低下頭,龍鬚幾乎要觸到陳玄的頭頂,「跪下。」
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半步元嬰的龍威全面爆發,如山嶽般壓向下方。
落霞宗那些倖存的弟子,哪怕隔著數百丈遠,都被壓得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沈落霞勉強撐著沒跪,但膝蓋已經在咔咔作響,臉色慘白如紙。
而陳玄!
依舊站著。
甚至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空中那條百丈蛟龍,眼神平靜得讓龍君心頭莫名一寒。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片山谷:
「無知?」
陳玄輕輕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你說誰無知?」
龍君的豎瞳驟然收縮。
那一刻,它心頭那絲莫名的寒意,突然化作了真實的恐懼。
因為它看見.......
陳玄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划。
不是掐訣,不是念咒,甚至沒有動用絲毫靈力。
那隻手只是在空中划過一道簡單的弧線,仿佛在撥開眼前的塵埃。
但就是這一划。
落霞山脈的地脈,活了。
「轟隆隆!」
整片山脈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搖晃,而是更深層的、源自地脈核心的甦醒。
山脈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像是有什麼古老的存在被喚醒了。
下一秒,破碎的山川虛影重新凝聚。
不是之前那種環繞山門的陣法,而是更加宏大、更加磅礴的景象。
整片落霞山脈的三十二條主脈,七十二座山峰,在這一刻同時亮起。
每一座山峰都衝起一道光柱,直插雲霄。
地脈中積攢了千萬年的靈氣,如江河倒灌般奔涌而出,在空中交織、匯聚、重組。
一座新的大陣,在三個呼吸間成型。
但這一次,不再是困陣。
而是鎮壓之陣。
「這不可能!」
沈落霞失聲尖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龍君的龍軀僵在半空。
它活了近千年,從未見過如此荒謬的景象。
這座新的大陣,每一道陣紋都流淌著古老的氣息,那是地脈本源的力量,是這片山脈積攢了千萬年的底蘊。
這種級別的陣法,就算給它十年時間,它也布不出來。
可這個少年,用了三個呼吸。
「你.......」
龍君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但陳玄沒有給它說話的機會。
他抬起的手,輕輕向下一壓。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可那一瞬間,整片天空都塌了。
不,不是天空塌了。
是那座剛剛成型的大陣,帶著整片落霞山脈的重量,朝著龍君壓了下來。
那不是靈氣的鎮壓,不是陣法的困鎖,而是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重量。
三十二條地脈。
七十二座山峰。
千萬年積攢的山川大勢。
全部凝聚在一座大陣里,然後.......
壓!
「吼!!!」
龍君發出暴怒的咆哮。百丈龍軀瘋狂扭動,想要掙脫。
它體內那絲真龍血脈全面爆發,烏黑的鱗甲上泛起道道金光,那是真龍之力在燃燒。
半步元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妖力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試圖撐起這片壓下來的天地。
「給本君開!」
龍尾再次抽出,這一次比之前那一擊更加恐怖。
龍尾划過的地方,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那是半步元嬰全力一擊才能達到的效果。
可當龍尾抽中大陣的瞬間.......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傳遍整片山谷。
龍君的龍尾,斷了。
不是被震開,不是被彈回,而是硬生生被那座大陣的重量,壓斷了。
「嗷!!!」
悽厲的龍吟響徹雲霄。
這一次不再是威嚴的咆哮,而是痛苦的嘶吼。
黑色的龍血如暴雨般灑落,每一滴都蘊含著濃郁的妖力,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可這還沒完。
大陣繼續下壓。
一寸,一寸。
龍君的龍軀開始彎曲。
它用盡了全力。
真龍血脈燃燒,妖力全面爆發,甚至不惜燃燒壽元換取短暫的力量提升。
可那座大陣太重了,重到它半步元嬰的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都顯得如此渺小。
「不.......不可能.......」
龍君的聲音在顫抖。
它看著下方那個白衣少年。
陳玄就站在那裡,單手虛按,神色平靜得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還有空回頭看了王寶樂一眼,輕聲說:「站我身後,免得血濺你身上。」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空中那條正在被一點點壓向地面的黑色蛟龍。
大陣繼續下壓。
龍君的龍軀終於撐不住了。
百丈長的身軀,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從空中壓了下來。
它瘋狂掙扎,龍爪在地上抓出數丈深的溝壑,龍尾拼命抽打地面,想要借力掙脫。
可那座大陣就像一座真正的山脈,死死壓在它身上,讓它連翻身都做不到。
「轟!!!」
最後一聲巨響。
龍君的龍軀,被徹底壓在了地上。
不是趴著,不是躺著,而是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勢。
龍首被壓得貼在地面,龍軀扭曲,龍爪陷進土裡。
那座由整片山脈凝聚的大陣,就壓在它背上,讓它連抬頭都做不到。
煙塵瀰漫。
碎石如雨。
當一切平息時,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幅畫面.......
百丈蛟龍,被硬生生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而陳玄,緩步走到龍首前。
他低頭看著那雙熔金豎瞳,裡面現在已經沒有了高傲,沒有了睥睨,只剩下驚駭、恐懼,以及一絲不敢置信的茫然。
陳玄蹲下身,平視著那雙龍目。
然後,他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
「跪下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