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落霞山脈死一般的寂靜。
沈落霞跪在廢墟邊緣，瞳孔渙散，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見的畫面，那條百丈長的黑色蛟龍，被硬生生壓在地上，龍首貼著地面，龍軀扭曲，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那可是龍君。
他們落霞宗供奉了百年的護宗神獸，半步元嬰，體內流淌著真龍血脈，一尾就能抽碎山峰的存在。
可現在.......
「不........不可能........」
一個長老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畫面沒有絲毫變化。
龍君依舊被壓在地上。
那個白衣少年，就蹲在龍首前，平靜地看著那雙熔金豎瞳。
「幻覺......一定是幻覺......」
另一個長老癱坐在地，渾身都在發抖。
他寧願相信這是幻覺，也不願相信眼前這一幕是真的。
沈落霞終於回過神。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後那些倖存的弟子。
所有人都是一樣的表情：震驚、茫然、不敢置信。
有些年輕弟子甚至已經開始低聲啜泣，那是信仰崩塌後的崩潰。
百年供奉。
百年朝拜。
他們落霞宗一代代人，每年都要舉行盛大的祭典，向這條沉睡的蛟龍獻上最珍貴的祭品。
他們相信，只要有龍君在，落霞宗就能屹立不倒，就能在這大爭之世中爭得一席之地。
可現在......
他們的神，被一個少年，隨手壓在了地上。
「噗！」
沈落霞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不是受傷，是急火攻心。
他死死盯著陳玄的背影，眼裡充滿了怨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你......」
龍君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濃烈的殺意和屈辱，「你......敢......讓本君......跪下......」
從未！
「本君......要你死！！！」
最後的理智終於崩斷。
龍君的龍軀猛地一震，不是因為掙扎，而是因為它體內那顆修煉了百年的妖丹，開始瘋狂旋轉。
妖丹出竅。
那是妖獸最後的手段，也是同歸於盡的殺招。
一旦祭出妖丹，就意味著放棄了所有退路。
要麼敵人死，要麼自己丹碎身殞。
但龍君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它要這個羞辱它的人類死！
哪怕付出一切代價！
「嗡！！」
低沉的嗡鳴聲從龍君體內傳出。
那聲音不大，卻讓整片落霞山脈的靈氣都開始紊亂。
天空中，烏雲重新匯聚，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龍威，而是因為那顆即將出世的妖丹引動了天地異象。
沈落霞瞪大了眼睛。
她看見了。
龍君的胸口處，一點烏金色的光芒正在緩緩亮起。
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刺眼，到最後，連天空中的烏雲都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金色。
「龍君大人......要祭出妖丹了......」
沈落霞喃喃道，眼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妖丹出竅，那是半步元嬰妖獸的全力一擊。
就算這個少年再強，也不可能毫髮無損地接下！
而這時，陳玄依舊蹲在龍首前。
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平靜地看著那雙已經徹底瘋狂的熔金豎瞳。
「妖丹？」
陳玄眼睛微亮的道：「目前來說，算是好東西，我就替你收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龍君的胸口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
那不是爆炸，是妖丹出竅的異象。
一顆拳頭大小的烏金色珠子，從龍君胸口緩緩升起。
珠子表面流淌著道道龍紋，內部有金色的液體在緩緩旋轉。
那是已經凝練到極致的真龍血脈，只差最後一步，就能蛻變成真正的龍丹。
妖丹出竅的剎那，整片天地的靈氣都開始暴動。
烏雲翻滾，雷霆炸響。
方圓百里內的所有生靈，都感覺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壓。
那是半步元嬰妖獸燃燒生命的一擊，足以讓山河變色，讓天地震顫。
「去死！！！」
龍君發出最後的咆哮。
那顆烏金色的妖丹，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直射陳玄眉心！
這一擊，快到了極致。
快到沈落霞只看見一道金光閃過，快到王寶樂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快到所有落霞宗修士都以為戰鬥要結束了。
可陳玄，只是抬起了右手。
不是格擋，不是防禦。
而是伸手去抓。
就像在路邊隨手摘下一朵野花，就像在溪流中隨意撈起一顆鵝卵石。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五指張開，掌心向上，然後對著那道射來的金光，輕輕一握。
「啪。」
清脆的響聲。
像是捏碎了一顆雞蛋，又像是捏住了一顆玻璃珠。
那道足以毀掉半座山脈的烏金色流光，在距離陳玄眉心三寸處，戛然而止。
然後，所有人都看清了。
陳玄的右手，握住了那顆妖丹。
不是接住，不是擋下，而是實實在在地握在手裡。
那顆拳頭大小，表面流淌龍紋，內部有金色液體旋轉的烏金色妖丹。
此刻就在他掌心，安靜得像是從未爆發過任何力量。
陳玄把玩著妖丹，挺滿意。
「這......這不可能......」
沈落霞徹底傻了。
他看見了什麼？
徒手接妖丹？
那可是半步元嬰妖獸燃燒生命的一擊！
就算是真正的元嬰老怪，也不敢這樣硬接！
可這個少年......
不僅接了。
還接得如此輕鬆，如此隨意，就像接住一顆被人扔過來的石子。
而此刻，被壓在地上的龍君，那雙熔金豎瞳中，終於徹底被恐懼填滿。
它感覺到了。
自己和妖丹的聯繫，斷了。
不是被切斷，不是被屏蔽，而是......徹底消失了。
那顆它修煉了八百年的妖丹，此刻就像一顆普通的石頭，靜靜躺在那個少年掌心，再也不聽它的召喚。
「你......你做了什麼......」
龍君的聲音在顫抖。
陳玄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著那顆妖丹，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
然後，他輕輕拋了拋。
烏金色的妖丹在他掌心上下跳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像極了小孩子玩的玻璃彈珠。
「就是還差一點。」
陳玄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評價的意味。
「真龍血脈凝練得不錯，但妖力太雜，丹紋也不夠純粹。」
「要是再給你三百年時間，說不定真能蛻變成龍丹。」
他頓了頓，看向龍君那雙已經徹底渙散的豎瞳。
「可惜。」
「你沒機會了。」
這顆妖丹，拿來放在道觀的大殿內，正好當一顆夜明珠，非常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