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蘇硯寒屏退隨從,來到青城山腳,向上望去。
被師父收養的記憶,被陳玄比下去的記憶,被師妹瞧不起的記憶......宛若潮水般,不斷湧上心頭。
因為道經讀不過陳玄,被師父責罵的聲音,一下子在腦海中盤旋。
剛踏上階梯的腳步,立刻忍不住收了回來。
「沒想到五年過去,這裡變化挺大,不像是以前那樣貧瘠。」
蘇硯寒望著山中的雲霧,聲音里透著些許驚訝。
「就是不知道觀,是不是還想以前那樣,老舊破敗。」
是了。
不用懷疑,短短五年時間,道觀又能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師父死後,那群師弟師妹,怕是也散得差不多。
「那個.......蘇真傳,仙雲觀的變化挺大的。」林小滿捧著一杯奶茶,吸溜一口,說道。
在知曉蘇硯寒是陳玄師兄後,靈霄的人都不敢怠慢了,她和璃姐姐特意陪伴,一起前來。
但感覺總是怪怪的。
這個蘇硯寒,好像對仙雲觀沒多大感情,一路走來,言行舉止間好像都不希望仙雲觀變好似的。
「哦,能有多好?」
蘇硯寒勾起一抹幅度,反應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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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觀翻新了。」
林小滿補充道:「先生他們過得都挺好。」
能不好嗎,就憑先生那半步元嬰的實力,再加上劍道和陣道,簡直在青州橫著走。
更別說那恐怖的人脈資源。
李太白,霍凌雲,上官婉兒,都對他敬仰有加。
「先生?」
蘇硯寒眉頭微挑:「你指的是陳玄?」
林小滿點頭:「是滴,我們都習慣這麼稱呼他。」
「只是通讀了一些道經,他也敢認作先生。」
蘇硯寒神情冷淡,語氣淡漠。
聽到這話,夜璃和林小滿對視一眼,心裡猜測變得更加篤定。
陳玄的這位師兄......好像不太友好啊。
夜璃出聲道:「蘇真傳,陳玄醒來後,變化挺多,見面後,你可以和他多聊聊。」
這算是提醒,也算是看在他是陳玄師兄的面子上。
「當然要好好聊聊。」
蘇硯寒不再猶豫,抬腳上前,「這次回來,我就是要帶他們入靈源宗,長長見識。」
現在。
他早已不是當年的蘇硯寒,不是一無是處的大師兄。
他現在是上古大宗的真傳弟子,是築基後期的修士,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陳玄,一個昏迷五年的廢人,拿什麼來和自己比?
他要衣錦還鄉,向他們證明,當年師父到底有多無知,是他有眼無珠,不識自己的天賦。
而此刻,正在道觀內吃早飯的陳玄,忽然放下手裡的碗筷,看向外邊的大門。
「師妹,開門,有故人來。」
「啊?」
陸瑤剛剝好一顆雞蛋,頓時驚訝。
這個時候,還能有什麼故人來?
當一想到,師兄的那些故人,好像每個都不簡單,立刻就聽話照做,去提前打開道觀大門。
伴隨著吱呀一聲,門開站著的一道身影,頓時令她吃驚的捂住嘴巴,忍不住失聲叫喊。
「大......大師兄.......」
「你.......你回來?」
此刻,蘇硯寒保持著剛要敲門的姿勢,沒想到還沒敲下去,大門就提前打開,他的眉頭微皺。
再看向嶄新恢宏的道觀,還有那若有若無的靈氣逸散,他的眉頭就皺得更深。
沒理由啊,他們怎麼還有能力修建道觀?
「師妹,好久不見。」
但心裡的奇怪還是壓了下去,然後他看向越發可人漂亮的小師妹,雙手負背,擺出的修士姿態,微微一笑。
陸瑤的精神恍惚了一下。
就在不久前,陳玄師兄醒來的時候,向自己說的也是這句話。
但有所不同的是。
面對三師兄,她感到的是親切,喜悅,高興。
面對眼前這人,她只覺得心寒,噁心,作嘔。
「當初分走財物的時候,你都叛出道觀,說再也不回來,現在怎麼又回來了?」
陸瑤冷冷的盯著他,然後二話不說,就將道觀大門關閉。
砰!
蘇硯寒剛抬起腳要進入,就被擋在外面。
他的臉色,頓時鐵青。
現在還有外人在場,小師妹就這麼不給自己留情面?
「小師妹,你恐怕有所不知,如今的天地大變,我回來是帶你們進入新的一片天地。」
蘇硯寒的臉色陰沉。
以前不尊重自己,現在自己修為有成,一躍成為大修士。
你們這群井底之蛙,還如此漠視自己?
「小師妹。」
蘇硯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怒火,聲音儘量保持著平靜,「你恐怕有所不知,如今的天地,已經不一樣了。」
他說話間,周身靈氣開始波動。
築基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股磅礴的威壓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五年過去,靈氣復甦,大爭之世已經開啟。」
蘇硯寒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傲然,「那些古代的神話人物,那些絕代天驕,都已經陸續轉世歸來。」
「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你們認知的那個世界了。」
他頓了頓,看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而我,蘇硯寒,如今是靈源宗真傳弟子,築基後期修為。」
「這次回來,是特意來帶你們進入新的一片天地,免得你們守著這座破道觀,最後被時代淘汰。」
「既然小師妹不肯開門,那師兄我就自己進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低沉的嗡鳴聲響起。
蘇硯寒掌心泛起銀白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凝聚,化作一條條細密的銀色鎖鏈。
鎖鍊表面流淌著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精純的靈力。
這是靈源宗的獨門功法《鎖靈訣》,以靈力化鎖,可封禁萬物,也可強行破開禁制。
他修煉這門功法已經三年,如今已經到了小成境界。
築基後期的靈力,配合小成的《鎖靈訣》,就算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布下的禁制,他也有信心強行破開。
更何況,眼前這扇破木門?
「去。」
蘇硯寒輕輕一推。
那條銀色鎖鏈如靈蛇般射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狠狠撞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他用了七成力。
不是破不開,而是要給小師妹一個下馬威。
讓她看看,她這位大師兄,如今是何等實力。
讓她明白,她剛才關門的舉動,有多麼愚蠢。
銀色鎖鏈撞上門板的瞬間!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但碎裂的不是木門。
而是那條銀色鎖鏈。
蘇硯寒臉上的傲然表情僵住了。
他看見。
自己那條由精純靈力凝聚的銀色鎖鏈,在觸碰到木門的瞬間,就像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山嶽,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光點。
而木門,紋絲不動。
甚至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不可能........」
蘇硯寒喃喃自語。
只有夜璃和林小滿面面相覷。
這傢伙在鬧哪樣?
在玩龍王歸來嗎?
但是!
在先生面前,就算是真龍王也得跪下啊。
「蘇硯寒,你快走,你早就不是仙雲觀的人!」
當日,蘇硯寒爭搶財物,猙獰扭曲的面目,完全不顧師弟師妹的死活,到現在還刺痛到她。
蘇硯寒沒有回答。
他的臉色已經徹底陰沉下來。
「再來!」
蘇硯寒低喝一聲,這一次不再保留。
築基後期的靈力全面爆發,他雙手結印,周身靈氣瘋狂涌動。
一條比剛才粗壯了三倍的銀色鎖鏈,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鎖鍊表面流淌的符文更加密集,散發出的威壓讓周圍的地面都開始龜裂。
《鎖靈訣》,全力一擊!
「給我開!」
蘇硯寒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條粗壯的銀色鎖鏈,帶著撕裂一切的氣息,狠狠撞向木門。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
他要讓這扇破門,連同門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師弟師妹,都見識見識他蘇硯寒如今的實力!
鎖鏈撞上門板的瞬間!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響起。
但爆開的不是木門。
是那條銀色鎖鏈。
更準確地說,是蘇硯寒整個人。
他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從木門上傳來。
那股力量之強,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在那股力量面前,他脆弱得就像紙糊的一樣。
鎖鏈寸寸崩解。
反震之力順著鎖鏈傳回,狠狠撞在他胸口。
「噗!」
蘇硯寒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划過一道狼狽的弧線,然後重重摔在青石台階下方。
「砰!」
塵土飛揚。
蘇硯寒趴在地上,渾身骨頭都在呻吟。
他艱難地抬起頭,嘴裡還含著血沫,眼裡滿是驚駭和不敢置信。
他敗了。
不是敗給人。
是敗給一扇門。
一扇破舊的、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的木門。
而這時,那扇木門,緩緩打開了。
一個白衣少年,從門內緩步走出。
他走得很慢,很隨意,就像是在散步。
他走到門檻處,停下腳步,低頭看向台階下方趴著的蘇硯寒。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還以為是誰在外面吵吵鬧鬧。」
陳玄看著蘇硯寒,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原來是你回來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但道觀不歡迎你。」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