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戰場。
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沸騰的油鍋,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鳴凰猛地抬起頭。
青陽真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凌霄閣內,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然後,他們看見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怨魂洪流前方。
他穿著一襲簡單的白衣,衣袂在陰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容貌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像是經歷了萬古滄桑。
陳玄。
他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鋪天蓋地的怨魂洪流,看著那面遮天蔽日的人魂幡,看著武鳴凰嘴角的血跡。
原本淡然,毫不在意的眼神,平添了許多冷意。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
對著那面千丈高的人魂幡,輕輕一點。
就像在點滅一盞油燈。
「嗡!」
天地間,忽然響起了一聲清越的劍鳴。
不是真的劍。
是一道劍氣。
一道純粹到極致、鋒利到極致、也霸道到極致的劍氣!
那道劍氣從陳玄指尖射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
刺穿了人魂幡。
「噗。」
輕響。
就像針刺破了一層紙。
千丈高的人魂幡,在那道劍氣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幡旗中央,被刺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洞口邊緣,金色的火焰開始燃燒。
「不.......不可能........」
青陽真人那具乾屍發出最後的嘶吼。
可他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人魂幡,開始燃燒。
從那個洞開始,金色的火焰迅速蔓延,轉眼間就覆蓋了整個幡旗。
旗面上那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火焰中發出悽厲的哀嚎,然後一個個化作飛灰。
千丈幡旗,在三個呼吸間,燒成了灰燼。
隨風飄散。
怨魂洪流,戛然而止。
那些張牙舞爪的怨魂,在人魂幡消失的瞬間,就像失去了根源,一個個化作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聖師,你來了。」
武鳴凰擦去嘴角的血跡,明媚一笑。
陳玄頭疼:「你這女人,瞎逞什麼能,我也沒要你幫忙出氣。」
女帝依舊說道:「為聖師分憂,是我份內之事。」
「說過了,我不是你的聖師。」
陳玄無奈說道。
「那請證明給我看。」
武鳴凰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陳玄面前,她的目光緊緊鎖定著他,「我的感覺不會錯。」
陳玄正要開口反駁。
「武鳴凰!陳玄!」
一聲充滿了極致怨毒和瘋狂的嘶吼,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青陽真人那具乾屍般的身體,不知何時又爬了起來。
他雖然已經油盡燈枯,連站都站不穩,可那雙凹陷的眼眶裡,卻燃燒著最後的瘋狂。
他死死抓著胸口,那裡有一顆漆黑的珠子正在瘋狂跳動。
那是人魂幡的核心,百萬怨魂的本源所在!
「我要讓你們……全都陪葬!」
他猛地將那顆黑色珠子塞進嘴裡,然後狠狠咬碎!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
下一秒——
滔天的怨氣,從青陽真人體內爆發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怨氣,那是百萬怨魂被強行煉化後積攢了千年的戾氣、怨毒、憎恨、絕望.......是所有負面情緒凝聚到極致的產物!
黑色的怨氣化作實質的洪流,以青陽真人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連空間都開始扭曲、腐化!
「不好!」
武鳴凰臉色一變,正要出手。
可陳玄卻伸手攔住了她。
「等等。」
陳玄平靜地說。
他的目光落在青陽真人身上,又看了看那滔天的怨氣,最後轉向武鳴凰。
「你不是要我證明嗎?」
他緩緩說道:
「那好,我就證明給你看。」
「我不是聖師。」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陳玄一步踏出。
不是瞬移,不是飛行,就是很普通的一步。
可這一步踏出,整片天地都仿佛靜止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
佛號。
「阿彌陀佛。」
那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力量。
就像深山古寺的晨鐘暮鼓,又像苦行僧人的低語誦經。
陳玄雙手合十。
白衣在怨氣狂風中獵獵作響,可他的身上,卻開始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不是帝道法則的金光。
那是佛光。
純粹、溫和、慈悲、浩瀚的佛光。
「這是........」
武鳴凰瞳孔微縮。
她認得這光芒。
這是佛門至高神通,大日如來淨世咒!
可這種神通,不是只有那些修煉了千年、證得果位的高僧才能施展嗎?
陳玄怎麼會........
她來不及細想。
因為陳玄已經開口了。
「唵、嘛、呢、叭、咪、吽。」
六個字。
佛門六字真言。
每一個字從他口中吐出,都化作一道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緩緩旋轉。
第一個「唵」字飛出,化作一座金色的蓮台,懸浮在陳玄腳下。
第二個「嘛」字飛出,化作一柄金色的降魔杵,握在陳玄手中。
第三個「呢」字飛出,化作一串金色的佛珠,纏繞在陳玄手腕。
第四個「叭」字飛出,化作一件金色的袈裟,披在陳玄身上。
第五個「咪」字飛出,化作一輪金色的光輪,懸浮在陳玄腦後。
第六個「吽」字飛出,化作一尊金色的佛陀虛影,盤坐在陳玄身後。
六字真言,六件佛寶。
陳玄站在蓮台上,手持降魔杵,身披袈裟,腕纏佛珠,腦後光輪旋轉,身後佛陀虛影盤坐。
他整個人,就像一尊真正的佛陀降世。
「這........這不可能.........」
青陽真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他能感覺到,那些怨氣在佛光面前,就像冰雪遇到了烈日,正在迅速消融!
「不........我不信........我不信!」
他瘋狂催動體內剩餘的怨氣,想要做最後的掙扎。
可陳玄只是緩緩抬起降魔杵,對著他,輕輕一點。
「淨化。」
兩個字。
輕飄飄的兩個字。
卻仿佛帶著整片天地的意志。
金色的佛光,從降魔杵中湧出,化作一道光柱,籠罩了青陽真人,籠罩了那滔天的怨氣,籠罩了整片戰場。
「嗤嗤嗤……」
怨氣在佛光中迅速消融。
就像積雪遇到了烈陽。
那些猙獰的怨魂,在佛光的照耀下,臉上的怨毒漸漸消散,露出了解脫的神情。它們朝著陳玄躬身一拜,然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青陽真人那具乾屍般的身體,也在佛光中開始崩解。
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化作飛灰。
「不.......不........」
他發出最後的嘶吼,「陳玄........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到底........」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徹底化作了飛灰。
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而那滔天的怨氣,也在佛光的淨化下,徹底消散。
天空重新放晴。
陽光灑落,照在陳玄身上,照在他那身金色的佛寶上,照在他平靜的眼眸中。
他緩緩收回降魔杵,散去佛光,褪去袈裟,收起佛珠,隱去光輪,消散佛陀虛影。
最後,他從蓮台上走下來,重新變回了那個穿著白衣的普通少年。
就像剛才那一切,從未發生過。
他轉過身,看向武鳴凰。
「你認識到那個聖師,也會佛家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