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放下筷子。
「看。」
「你先吃啊。」
「你給我看，我邊吃邊看。」
許知夏看著他這副認真樣，忽然樂了。
「你上宋教授的課都沒這麼乖吧？」
「她課上我不能吃火鍋。」
「也是。」
她把手機支在杯子旁邊，打開幾個平台後台。
「音符看完播，前三秒要抓人。」
「嗯。」
「長視頻看粉絲黏性，圖文看搜索。」
「嗯。」
「核心就一個，內容得穩定產出，帳號得有人記得住。」
陳奇點頭。
「這跟擺攤一樣。」他說，「顧客路過攤位，前三秒決定停不停車。
停下來了，才有後面的復購。」
「差不多。」
許知夏夾起一片毛肚，「所以我現在最缺的不是想法，是穩定拍攝和商業報價。」
陳奇聽得比專業課還認真。
他甚至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記了幾行。
許知夏探頭一看。
「你真記啊？」
「這比有些課有用。」
「宋教授知道你這麼說嗎？」
「她會讓我寫一份平台經濟分析報告。」
「……」
許知夏服了。
她點開自己的後台，把幾組數據推到他面前。
「你看，這是音符。」
陳奇看見粉絲數。
十九萬七千六百二十一。
再往下，近七日播放，兩百多萬。
他筷子停在半空。
許知夏又切到另一個平台。
「這是長視頻。」
粉絲三十多萬。
再切圖文平台。
「這是圖文。」
粉絲四十多萬。
最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語氣隨意。
「各個平台加起來，快一百萬吧。」
陳奇這一次真停住了。
羊肉從筷子上滑回碗裡。
他看著許知夏。
平時在江大，她就是經管一班的新生校花。
上課坐第三排，筆記記得清楚。
小組作業不搶功，攝影比賽拿獎也只是笑笑。
食堂碰見，會端著餐盤跟同學聊天。
誰能想到，這個看似只比普通女生更好看的校花，居然是個百萬粉博主。
全校還沒人知道。
把另一張底牌壓在桌子底下，一壓就是半年。
陳奇忽然笑了。
「許知夏。」
「嗯？」
「你藏得比我還深。」
「別。」許知夏擺手，「你那才叫深。
我這個頂多算沒告訴同學，你那個是……」
她說到一半，及時剎車。
陳奇夾了一筷子青菜：「吃菜。」
「哦。」
兩人默契跳過這個話題。
飯吃到一半，服務員過來確認活動。
「二位，情侶套餐需要拍一張認證照哦，不用露臉，拍桌面也行。」
陳奇剛要開口，許知夏已經把手機遞過去。
「拍鍋，別拍人。」
服務員拿著手機，鏡頭往下一壓。
畫面里只有鴛鴦鍋，兩隻杯子，兩副筷子，還有陳奇放在桌邊的那條灰白格子圍巾一角。
咔。
服務員走後，許知夏把照片看了一眼，忽然笑出聲。
「這張照片要是被你的她看見，你怎麼解釋？」
陳奇面不改色。
「我會先解釋為什麼圍巾在鍋邊。」
「然後呢？」
「然後接受績效清零。」
許知夏笑得差點嗆到。
陳奇拿起酸梅湯喝了一口，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
【顧南枝】：晚上別遲到，江左今天搞活動，人多，你們提前十分鐘到。
陳奇看著「江左今天搞活動」這幾個字，太陽穴輕輕跳了一下。
許知夏也看見了來信提示。
「有事要忙？」
「晚上有局。」
「也在江左？」
「嗯。」
許知夏夾毛肚的手頓住。
兩個人隔著火鍋熱氣對視了一眼。
這回輪到許知夏沉默。
半晌，她緩緩把毛肚放進碗裡。
「陳奇。」
「說。」
「你現在退套餐，還來得及嗎？」
陳奇看向旁邊服務台。
服務員正把那張認證照列印出來，貼到活動登記本上。
照片下面，機器吐出一行小字。
【情侶套餐第27桌】
陳奇閉了閉眼。
來不及了。
許知夏也看見了，表情一僵，隨即低頭解鎖手機。
「算了，先給你看個東西壓壓驚。」
她點開一個主頁，把手機推到陳奇面前。
全平台統一暱稱。
兩個字。
夏夏。
頭像是半張側臉，逆光，乾淨，像無數少男的青春白月光。
許知夏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自己看。」
陳奇低頭，腦子裡那份《賺錢這件事，得換個打法》的空白文檔，已經被他一行行寫滿。
他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下午一點零七。
距離晚上六點半，還有五小時二十三分鐘。
江左。
同一家店。
顧南枝，秦越，還有宋時微。
陳奇看著桌上那張剛列印出來的情侶套餐認證照，心裡只剩下一句話。
六點半，同一家店。
我得先想好怎麼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