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許知夏身體往前一傾，連鍋里的羊肉都不撈了。
「你喜歡就好！」
她笑得眼睛發亮，脫口而出。
「以後我都拍給你看！」
「咳！」
陳奇剛喝進嘴裡的酸梅湯，差點直接衝進氣管。
他偏過頭，捂著嘴連咳好幾下。
許知夏平時說話夠直，今天更是直接把油門踩進發動機里了。
都拍給他看？
那他家宋教授能答應？
別說全拍。
哪怕多看兩條，被宋時微抓到他停留時間超過三十秒，績效表都得連夜新增一欄。
【短視頻觀看行為規範。】
下面再附三條處罰措施。
許知夏連忙遞紙。
「你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以後拍了給你看啊。」
「沒必要。」
許知夏動作停住，眼裡的光也收了收。
她沒露出難堪，只把紙巾放到陳奇手邊。
「哦。」
這聲「哦」的含義不言而喻，可陳奇聽得出來。
直接拒絕最省事，也最傷人。
許知夏今天帶他看帳號，講平台，連後台數據都沒藏。
人家教了真東西，他沒必要拿冷臉回報。
陳奇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語氣一轉。
「不用給我看，做成帳。」
許知夏抬眼。
「什麼意思？」
你現在缺的不是觀眾，是報價單。」
桌上的氣氛瞬間從感情頻道切回財經頻道。
許知夏愣了半秒。
她聽懂了。
那點亮光沒再往前沖，也沒徹底熄掉，只被她利落地收進眼底。
她坐回原位，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那你教我做報價單。」
沒有追問、裝傻，更沒有借著剛才那句話糾纏。
台階遞過來，她穩穩接住。
這是許知夏最招人喜歡的地方。
主動是真的。
要強是真的。
分寸也是真的。
「先定基礎價。」陳奇說。
「按粉絲量？」
「粉絲量只是一項。」
「網上都這麼算，十萬粉一個價，二十萬粉一個價。」
「這是最偷懶的算法。」
陳奇把她手機拿過來，敲下第一行。
【基礎報價＝帳號規模＋近期平均播放＋完播率＋互動率＋內容製作成本。】
許知夏看得皺眉。
「這麼多？」
「粉絲數是門牌，播放量才是進店人數。
你有一百萬粉，發條視頻只有三千播放，商家憑什麼按一百萬給錢？」
「有道理。」
「反過來，一個帳號只有五萬粉，條條十萬播放，報價就該高。」
「那互動怎麼算？」
「看有效互動。」
「點讚不算？」
「算，但權重低。點讚是順手點一下，評論和收藏才代表需求。」
陳奇點開她那條宿舍收納視頻。
「這條二十萬點讚，不如一萬條問連結的評論值錢。」
「為什麼？」
「點讚的人不一定買，問連結的人，手已經伸進錢包了。」
許知夏立刻記下。
「粉絲是門牌，播放是進店，評論是掏錢包。」
「這句可以寫進給商家的說明里。」
「那我是不是還要做數據截圖？」
「對，最近三十天，取中位數，別取最高值。」
「為什麼不用平均數？」
「你有一條爆款兩百萬，剩下九條十萬。
拿平均數報價，商家會覺得你每條都能二十九萬。
交付時只有十萬，對方會覺得被騙。」
「用中位數更穩。」
「也更容易長期合作。」
許知夏手指敲得飛快。
「第二項呢？」
「行業類目。」
「不同商家不同價？」
「對，奶茶店、火鍋店、攝影工作室，轉化路徑不一樣。
你拍奶茶，一杯二十塊，商家能給的預算有限。
你拍婚紗攝影，一單幾千上萬，報價當然不能一樣。」
「那我按客單價加係數？」
陳奇看她一眼。
「反應挺快。」
「別小看我。」
「你上課要有現在一半認真，老師能少點你兩次名。」
「宋教授點我，那是因為你在旁邊。」
「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看見我跟你說話，臉色就不對。」
「吃菜。」
「哦。」
許知夏忍著笑，低頭撈了一筷子青菜。
陳奇繼續說：「第三項，製作費。」
「拍攝和剪輯？」
「對，只發商家給的素材，是發布費。
你到店拍攝，另算拍攝費。要寫腳本，加策劃費。需要模特出鏡，再算出鏡費。」
「我自己出鏡也要收費？」
「你自己不是人？」
「……是。」
「那就收費。」
「我以前都打包了。」
「所以你以前少收了。」
許知夏盯著手機上的幾行字，忽然抬頭。
「陳奇，我那兩個商單到底虧了多少？」
「別算。」
「為什麼？」
「怕你這頓飯吃不下去。」
「不行，你算。」
「攝影工作室那單，他們拿你的照片發自己帳號了嗎？」
「發了。」
「公眾號呢？」
「也發了。」
「店裡有沒有用？」
「前台擺了兩張。」
「投GG了嗎？」
「我不知道。」
陳奇把她那兩千塊的商單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到店兩次。
拍攝四個小時。
後期選片、修圖、剪輯。
本人出鏡。
三個平台發布。
商家二次使用。
素材未約定期限。
「按你現在的數據，往低了算，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