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韜看向她。
「爸。」
「說。」
「他沒有說現在要娶我。」
「也沒有求過宋家認可。」
宋時微迎著父親的視線，聲音還是她上課時的溫度。
平，穩，清楚。
「他原本的計劃，是三年攢到三百萬，在江城買一套房。」
「爺爺問他，買完房以後呢。」
「他沒有答出來。」
宋韜沒有打斷。
「爺爺說他路子沒錯，格局太小。
他回去之後，把原來的計劃全部推翻了。」
「餐飲項目不再盲目擴點，只保留現金流。
短視頻項目先跑一個案例，建立報價、履約和復盤體系。
短期目標改成二十四個月的抗風險周期，不碰高槓桿。」
「這個調整是他自己做的。」
「爺爺只點了方向，沒有教他具體怎麼走，我也沒有替他做決定。」
宋時微停了一下。
「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為了讓你們點頭。」
「他只是在認真變好。」
餐廳里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走動的聲音。
宋韜看著女兒。
這是宋時微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接地維護一個人。
沒有用「學生」「同學」或者「項目合作對象」往後退，也沒有迴避他們之間的關係。
她從小到大，很少替誰解釋。
不是不會，而是不願意。
在她看來，一件事如果需要靠語言修飾，本身就已經掉了價值。
可今天早上，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而且沒有一個多餘的形容詞。
全是數字，事實，和陳奇做過的決定。
宋韜問：「你覺得我在否定他？」
「你可以審視，也可以保留意見。」
宋時微道：「但不能用哥今天的成績，提前判斷陳奇十九歲時已經輸了。」
「你對他很有信心？」
「我沒有替他保證結果。」
「那你保證什麼？」
「什麼都不保證。」
宋時微看著他。
「我只是見過他怎麼做事。」
「他賺到第一筆錢，沒有換車，也沒有搬進更貴的房子。
四個點賺錢以後，沒有一口氣擴成四十個。」
「被人誇過，也被人質疑過。
回去以後，照樣列合同、算退款、做表格。」
「他說二十歲賺到第一筆錢的人，多數會在二十五歲以前把錢虧掉，他也在這個概率里。」
「所以他怕。」
「怕，就寫風控條款。」
宋韜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些話，是他教你說的？」
「不是。」
「他知道我會問？」
「知道。」
「他怎麼說？」
「他說你講得對。」
宋韜的動作終於停住。
宋時微重新拿起筷子。
「他還說，您不是嫌他窮，也不是非要看他現在有多少錢。」
「您只是怕我把未來押在一個只贏過一次的人身上。」
何清嵐抬起眼。
宋韜沉默了幾秒。
「他還說什麼？」
「他說這種擔心沒有錯。」
「他不會靠解釋消除。」
「只能做第二次、第三次，讓時間給答案。」
餐桌再次安靜下來。
片刻後，宋韜問：「你認真了？」
「我沒拿這種事開過玩笑。」
「他呢？」
「也沒有。」
「宋家的事，他問過多少？」
「沒問過你的職務，也沒問家裡能給他什麼。」
宋時微頓了頓。
「爸，我是在談戀愛，不是在遞項目申請書。」
何清嵐低頭喝了一口粥，掩住唇角。
宋韜倒沒有生氣。
「我不反對你談。」
「我也沒來申請。」
「行。」
宋韜端起粥，終於沒再問。
早餐結束，宋時微收起電腦，準備上樓。
她剛走到樓梯口，身後忽然傳來宋韜的聲音。
「微微。」
「嗯？」
「他跟你爺爺談的那次，具體說了什麼，整理一份給我。」
宋時微怔了一下。
「整理？」
「別口述。」
宋韜道：「你把能記住的原話寫下來，包括他在哪個問題上停了多久，哪句話是想過以後才說的。」
「為什麼？」
「我看他的決策路徑。」
宋韜拿起報紙，沒有再解釋。
宋時微站了兩秒。
「知道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後，何清嵐才收回視線。
「問完了？」
「只是了解基本情況。」
「結論呢？」
「暫時沒有結論。」
「那就是沒發現問題。」
「十九歲，最大的問題就是十九歲。」
何清嵐收起空碗。
「年齡會長，腦子不一定。」
「你那個寶貝兒子十九歲的時候，拿家裡電話打了六個小時長途，月底電話費還是我交的。」
宋韜皺眉。
「那件事不用再提。」
「你看，濾鏡不只丈母娘有。」
宋韜沉默片刻，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宋玉衡接通。
「爸？」
「哪天回來？」
「臘月十七，下午到。」
「回來聊聊年輕人創業。」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開始研究大學生創業了？」
「剛開始。」
「誰的項目？」
宋韜抬起眼，看了一眼樓梯口。
「你妹妹男朋友的。」
電話里安靜了足足五秒。
緊接著，宋玉衡的聲音猛地拔高。
「誰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