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一下安靜。
空調風口輕輕吹著，南瓜粥的熱氣升起來，擋不住宋時微耳根一路燒到脖頸。
她偏頭看窗外。
「忘了。」
陳奇也不急。
他把座椅往後靠了一點，手掌仍舊攤著。
「你這種連文件夾命名都嚴格到日期的人，會做無意義動作？」
宋時微握著勺子的手停住。
「你分析過度。」
「那我猜錯了？」
「嗯。」
「不是三個字？」
宋時微的睫毛動了一下。
陳奇看見了。
他往她那邊湊近一點。
「不是？」
「陳奇，你現在離我太近。」
「車裡沒人看。」
「司機在後面車上。」
「他看不見。」
「監控呢？」
「我檢查過，這車沒有車內監控。」
宋時微猛地轉頭。
「你還檢查這個？」
「隱私風險排查。」
「你真是……」
她想罵他兩句，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陳奇看著她這副被逼到沒處躲的樣子，沒再繼續往前壓。
他只是把手掌放在兩人中間。
「宋時微。」
「幹什麼？」
「我不逼你說出口。」
她微微一怔。
陳奇聲音放低。
「我只是想確認，那是不是我想的意思。」
宋時微的心跳亂了一拍。
他確實沒有逼她。
從江城機場到京城，再到三亞。
他一直在等。
明明猜到了，偏偏還要留給她主動回應的餘地。
這比直接要答案更撩人，也更要命。
宋時微把勺子放回保溫盒，抽出濕巾擦了擦指尖。
她沒有看陳奇。
只是慢慢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陳奇掌心寬大，溫熱，指節帶著年輕男生常有的乾淨力量。
宋時微低著頭，用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一下。
陳奇呼吸收緊。
第二下。
車外的喧鬧像被隔在玻璃後。
第三下。
這一次，她沒有像在江城機場那樣匆忙逃開。
她劃得慢，清楚，認真。
陳奇心口重重跳了一下，緊接著又軟得一塌糊塗。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不說了。」
宋時微抬眼看他。
「你不問了？」
「不問。」
「為什麼？」
「收到。」
宋時微指尖蜷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陳奇會繼續逗她，會讓她親口承認，會把她逼到耳根紅透。
可他沒有。
他把她最難說出口的話，穩穩接住了。
不催，不笑，也不拿來炫耀。
宋時微低聲說：「你不是話很多嗎？」
「關鍵時候要會閉嘴。」
「難得。」
「宋教授給個表揚？」
「沒有。」
「那獎勵呢？」
「也沒有。」
陳奇看著她。
「那我自己申請一個。」
「你別亂來。」
「牽到酒店，可以嗎？」
宋時微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
她想說開車不能牽手。
陳奇像提前猜到，補了一句：「不開車的時候牽，開車我雙手握方向盤。」
宋時微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原則問題。」
「那你還問什麼？」
「尊重流程。」
宋時微沉默兩秒，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
陳奇挑眉。
下一秒，她把那隻手搭在了中控台邊緣，離他更近的位置。
「開車。」
陳奇看了一眼她的手。
「這算批准？」
「再廢話取消。」
陳奇立刻啟動車子。
「收到。」
車燈切開機場外的夜色。
商務車緩緩駛出停車區。
宋時微靠在副駕駛，手邊是溫熱的粥和常溫椰汁，身側是她跨越兩千多公里來見的人。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
宋韜發來一條消息。
「落地後發一張同框照，確認接機人。」
宋時微的動作停住。
陳奇餘光掃到她的表情。
「怎麼了？」
宋時微把手機遞過去。
陳奇看完，車速沒亂，方向盤也穩。
幾秒後，他把車靠邊停在臨時停車位。
「拍。」
宋時微愣了一下。
「現在。」
「你不介意？」
「叔叔要確認接機人，我配合。」
「你確定？」
陳奇解開安全帶，拿過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屏幕里，宋時微耳根還紅著，陳奇穿著短袖坐在她身邊，眉眼乾淨，神色坦蕩。
他把鏡頭稍微往上抬，避開過近的姿勢。
「來，宋教授，職業一點。」
「你才職業。」
「笑一下？」
「不笑。」
「那我發給叔叔，標題叫接機對象態度嚴肅。」
宋時微抿了抿唇。
最終，她還是靠近了一點。
兩人的肩膀在鏡頭裡輕輕碰到。
陳奇按下拍攝。
照片定格的瞬間，宋時微沒有笑得明顯，可眼底的冷意散了。
陳奇把手機還給她。
「發吧。」
宋時微低頭髮送。
不到十秒。
宋韜回復了。
只有四個字：「注意分寸。」
陳奇看見後，笑了一聲。
宋時微瞥他。
「你笑什麼？」
「叔叔這四個字，信息量挺大。」
「哪裡大？」
「第一，他沒說不許。
第二，他承認我接到了。
第三，他把問題從能不能同行，變成了怎麼同行。」
宋時微怔住。
陳奇重新發動車子，語氣輕鬆。
「宋教授，待觀察已經進入實地考核階段。」
宋時微看著他側臉。
「你不緊張？」
「緊張有用嗎？」
「沒用。」
「那就開好車，照顧好你，每天按時匯報。宋家的題，不靠嘴答。」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靠做。」
宋時微握著手機，心裡的那點忐忑忽然被壓平了。
窗外椰樹成排後退。
海風從車窗縫隙里鑽進來，帶著濕熱的花香。
她把宋韜那條「注意分寸」截圖，發給陳奇。
陳奇手機響了一下。
他沒看。
「發我幹什麼？」
「存檔。」
「什麼檔？」
「實地考核第一條。」
陳奇笑了。
「那第二條呢？」
宋時微把保溫盒重新端起來，低頭喝了一口粥。
「開車別分心。」
「遵命。」
車子併入主路。
下一秒，陳奇的手機連續震了兩下。
是簡訊，屏幕在中控台上亮起。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本地簡訊跳了出來。
「陳先生，您預訂的兩間海景房因設備故障需調整，酒店已為您升級為一間行政海景套房，請到前台確認。」
宋時微看清那行字，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
車內溫度像突然降低。
陳奇掃了一眼屏幕，眉峰瞬間壓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車穩穩開進右側車道。
宋時微也看向他。
兩個人沉默了三秒。
陳奇拿起藍牙耳機，撥通酒店前台電話。
「你好，我訂的兩間房，誰批准改成一間套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