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酒店,宋時微說要整理行李。
陳奇主動請纓幫忙。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
「你幫我整理行李?」
「我力氣大。」
「行李箱不需要力氣大。」
「萬一搬不動呢。」
「我的箱子沒那麼重。」
陳奇笑了一聲,沒接話。
昨晚在酒店門口幫她拎行李箱的時候,他就覺得那個二十八寸的黑色拉杆箱沉得不太正常。
二十八寸,女生出行八天。
按正常衣物量算,頂多十五公斤。
那個箱子提起來少說二十五。
他跟著宋時微走進1909。
房間被她收拾得很整齊,床單沒有褶皺,拖鞋並排放在床頭櫃旁邊,桌上的水果盤移到了窗台,便簽壓在保溫杯底下。
行李箱打開了一半,攤在行李架上。
陳奇蹲下去一看——
好傢夥。
化妝水、乳液、精華、面霜、防曬霜、身體乳、護手霜、發膜、面膜、卸妝油、眼霜、唇膜……
瓶瓶罐罐碼得整整齊齊,按大小排列,每一瓶都用透明收納袋套著,防止漏液。
足足有二十多瓶。
「宋教授,你這是搬家還是旅行?」
宋時微面不改色。
「基礎護膚。」
陳奇拿起一瓶端詳。瓶身上全是英文,他只認出一個「Serum」。
「這瓶是什麼?」
「早C。」
「這個呢?」
「晚A。」
「這個?」
「身體乳。」
「這個呢?」
「頸霜。」
陳奇手停住了。
「脖子也要單獨塗?」
「嗯。」
「為什麼不能跟臉一起?」
「頸部皮膚結構跟面部不一樣。」
陳奇默默放下瓶子。
他低頭掃了一遍滿箱的瓶瓶罐罐,終於理解了為什麼二十八寸箱子能有二十五公斤:衣服占三分之一,液體占三分之二。
難怪提起來像裝了磚頭。
原來全是水。
他繼續往箱子底層翻,發現了一個單獨的灰色收納袋。
袋子是防水面料的,拉鏈拉得嚴嚴實實。
他打開。
裡面裝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
毛巾不大,顏色是淡灰色,觸感異常柔軟,像雲朵一樣蓬鬆。
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更像是毛巾本身自帶的。
「這毛巾手感也太好了吧?」陳奇捏了捏,「什麼牌子?」
宋時微瞥了他一眼。
「擦腳用的。」
陳奇手一頓。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這條香香軟軟的高級毛巾。
又抬頭看了看宋時微。
什麼?
專用收納袋裝著的、比他用過的所有毛巾加起來都軟的這玩意兒,是擦腳的?
他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宋教授,你一條擦腳毛巾比我洗臉毛巾還講究。」
「不一樣。腳部皮膚容易乾燥,粗糙的毛巾會磨損角質層。」
陳奇把毛巾小心翼翼地放回收納袋。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十九年活得過於粗糙了。
宋時微坐到床邊,彎腰脫下白色運動鞋。
在沙灘走了一上午,腳有些酸。
她伸了伸腳趾,微微皺眉,又用手按了按腳踝外側。
陳奇看見了。
「腳疼?」
「有點酸,沙灘走太久了。」
「我幫你按按。」
話脫口而出,陳奇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話怎麼說得這麼自然?
宋時微抬頭看他。
「你會?」
「按腳而已,多大點事。」
「你在哪學的?」
「油管。」
「……」
宋時微盯著他看了兩秒。
陳奇已經走過來,在床邊地毯上蹲了下去。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來,腳給我。」
宋時微猶豫了一下,她本能地想拒絕,可腳是真的酸。
她把右腳伸了過來。
陳奇先幫她脫襪子。
白色的短襪,棉質,襪口有一圈淺灰色細紋。
他的手指碰到宋時微腳踝的一瞬間,觸感滑膩,細膩得完全超出預期。
像瓷器,又比瓷器暖。
襪子褪下來,一隻纖細白皙的腳暴露在空氣中。
腳型修長,腳趾圓潤飽滿,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沒有塗甲油。
腳背上能看到淺淺的青色血管,從腳踝一直蔓延到腳趾根部。
陳奇握住她的腳。
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
他的手掌完全能包裹住她的腳掌。
掌心貼著腳底,指節扣在腳背上,溫熱和滑膩同時湧上來。
兩種情緒在他腦子裡打架……
貪戀,和自我唾棄。
「你在按嗎?」宋時微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疑惑。
陳奇猛地回神。
他發現自己握著人家的腳已經愣了好幾秒。
趕緊清了清嗓子。
「在……在熱身。
按腳之前要先適應溫度,不然手涼刺激肌肉,效果不好。」
「你這解釋很勉強。」
「專業術語你不懂。」
「我不懂?」
「護膚品你懂二十多瓶,按摩你不一定懂。」
宋時微沒再追問。
陳奇趁機伸手去脫另一隻腳的襪子。
當兩隻白皙的小腳並排放在他掌心上時,他面臨了一個靈魂拷問。
先按哪只?
左手握著左腳,右手握著右腳。
陳奇糾結了零點五秒,做出了決定:兩隻都要。
他雙手同時揉捏起來。
大拇指按在腳心湧泉穴的位置,輕輕畫圈,力道不大,帶著試探。
宋時微的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沒有抽回去。
陳奇一邊正經地按摩腳底板,一邊用手指不自覺地摩挲她的腳背。
觸感比他想像中還要細膩,像上好的綢緞,又像那條擦腳毛巾。
不對,比毛巾還滑。
「你的手法很奇怪。」宋時微皺眉。
陳奇心虛地咳了一聲。
「這是熱身階段,需要全方位感知足部肌肉的緊張程度。」
「足部肌肉的緊張程度需要摸腳背來感知?」
「骨骼聯動。」
「陳奇,我學過解剖課。」
陳奇閉嘴了。
他老老實實把手收回腳底板,開始正經按摩。
從腳跟到足弓,從足弓到前腳掌,再到腳趾根部。
力道從輕到中,手法其實不差。
他確實在網上看過教程,雖然學的初衷不太單純。
十分鐘後,宋時微給出評價。
「還行。」
這瞬間刺激到了陳奇的勝負欲。
還行?
他加大力道,拇指深入揉按足弓最深的位置。
力道突然加大的一瞬間,宋時微沒忍住,輕輕「嗯」了一聲,像小貓叫了一下。
但這一聲對陳奇來說像是一道悶雷。
他整個人酥了半邊。
從尾椎骨一直麻到後腦勺。
他猛地抬頭,正好對上宋時微的目光。
她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發出了什麼聲音,眼神瞬間冷下來。
陳奇秒慫。
「對不起,力氣大了。」
「鬆手。」
「我輕一點……」
「鬆手。」
陳奇鬆手。
宋時微優雅地從他手裡收回雙腳,慢條斯理地拿起那雙白色短襪。
她一隻手撐在床沿,另一隻手把襪子套上腳尖,然後順著腳背慢慢拉上去。
棉質襪口經過腳踝,貼合上去,遮住了那截白皙的皮膚。
動作從容,賞心悅目。
陳奇蹲在地上,看著這個畫面。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下次一定要苦練按腳技術。
爭取在按的環節就把「客戶體驗」直接拉滿。
他默默在心裡給自己的按腳事業做了一份五年規劃。
第一年:掌握基礎穴位。
第二年:考個推拿證。
第三年:……
「陳奇。」
「在。」
「你蹲在地上發什麼呆?」
陳奇站起來,表情恢復正常。
「在反思按摩手法。」
「反思出什麼了?」
「力道控制需要加強。」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
「你最需要加強的不是力道。」
「那是什麼?」
「眼神管理。」
陳奇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