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目的地，海棠灣免稅城。
陳奇對購物的興趣約等於零。
他原本安排的是天涯海角，路線、時間、打車路線都做好了預案。
但昨晚宋時微提了一嘴「明天想去免稅城看看」。
就一嘴。
陳奇當場把天涯海角行程挪到了後天。
在他的優先級排序里，宋時微隨口說的話永遠排在旅遊攻略前面。
兩人打車到免稅城門口。
陳奇被眼前的場景震了一下。
巨大的商場外面排著長隊，九成是年輕女性，推著購物車，車裡堆得跟小山一樣：
化妝品盒子、護膚品袋子、包裝精美的香水禮盒，塞得滿滿當當。
「這陣仗……」陳奇掃了一眼隊伍長度，「比大媽搶超市打折雞蛋還誇張。」
宋時微推了推墨鏡，面色淡然地走進去。
陳奇跟在後面。
進了免稅城，商場內部比外面更誇張。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著巨大的品牌GG燈箱，地磚亮得能照出人影，櫃檯一個接一個排列，每個櫃檯前都圍著人。
導購員的聲音此起彼伏，刷卡機的「嘀」聲響個不停。
空氣里瀰漫著各種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甜的、木質的、花果的、麝香的。
一股腦灌進鼻腔。
陳奇正打算問宋時微想先看哪個區……
他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信號。
宋時微的目光在香水櫃檯停了超過三秒。
三秒，別人可能完全注意不到。
但陳奇注意到了，故意往反方向走了兩步。
「這邊好像是腕錶區，你要不要……」
他回頭。
宋時微跟上來了。
但她的視線，還是飄向了香水櫃檯。
陳奇心裡笑了。
再怎麼高冷的女教授，面對香水也是沒有抵抗力的。
這跟學術水平無關，跟性別有關。
「去那邊看看？」陳奇朝香水櫃檯方向抬了抬下巴。
「隨便看看。」
宋時微語氣淡淡的，但腳步已經轉了方向。
兩人在香水區逛了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陳奇這輩子沒在任何一個櫃檯前站過超過五分鐘。
宋時微試了六款香水。
每一款的流程都是一樣的：
拿起試香紙，交給櫃姐噴一下，然後湊到鼻尖，聞三秒，放下，換下一張。
全程表情如同在審閱學術論文。
冷靜，客觀，專業。
眉頭偶爾微微皺一下，這意味著中調不合格。
嘴角偶爾動一下，這意味著前調通過了初審。
陳奇在旁邊看得入迷。
他發現宋時微挑香水比挑論文選題還認真。
第六張試香紙，她聞了不是三秒，而是五秒。
然後放下試香紙，拿起那瓶香水看了看。
瓶身是磨砂玻璃的，線條極簡，沒有多餘的裝飾。
品牌名陳奇沒聽過，一個小眾品牌。
「這款什麼味道？」他問。
宋時微沒回答他，而是看向櫃姐。
「前調是什麼？」
「佛手柑和苦橙葉。」櫃姐笑著說，「中調是白茶和鈴蘭，尾調白麝香和雪松。
這款是我們家賣得最好的……」
「不需要介紹賣得好不好。」宋時微打斷她，「謝謝。」
櫃姐的笑容僵了半秒，立刻點頭退開。
陳奇低頭憋笑。
宋教授買東西跟做學術一樣，只看實際情況，不聽營銷話術。
「就這款？」陳奇問。
「嗯。」
「為什麼？」
「前調清冽但不沖，中調有茶香打底不會膩，尾調乾淨，適合日常。」
陳奇想了想。
「翻譯一下：聞著舒服？」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
「可以這麼理解。」
陳奇伸手拿過那瓶香水，轉身遞給櫃姐。
「開單。」
「陳奇……」
「旅行紀念品。」
「香水不算紀念品。」
「你用了就算。」
宋時微看了他三秒。
三秒之後，她沒再堅持。
櫃姐麻利地刷了陳奇的卡，把香水裝進禮盒，放進紙袋遞過來。
陳奇接過紙袋，轉手遞給宋時微。
她伸手接的時候，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到一秒，輕得像羽毛擦過。
陳奇感覺到了，從指尖一路燒到手腕。
兩人繼續往裡走。
經過護膚品區的時候，陳奇的備忘錄派上了用場。
前兩天他偷偷記下的宋時微護膚品清單：
化妝水、精華、乳液、面霜的品牌和名稱全部存在手機里。
昨天幫她整理行李的時候，他掃了一眼那些瓶瓶罐罐的液位線。
有兩瓶快見底了。
一瓶是SK-II神仙水，剩不到五分之一。
另一瓶是修麗可CE精華，瓶底只剩最後兩指深。
他趁宋時微在化妝品區看口紅色號的時候，以最快速度走到護膚品櫃檯。
「SK-II神仙水230ml一瓶，修麗可CE抗氧化精華一瓶。」
櫃姐：「好的先生，需要試用嗎？」
「不用，包好就行。」
他付完款，把兩瓶東西塞進自己的背包。
全程不超過四分鐘。
宋時微還在對面櫃檯試色號。
什麼都沒察覺。
陳奇計劃在回酒店後，把這兩瓶東西悄悄放到1909的洗手台上。
放在她那些瓶瓶罐罐的隊列里，按高矮順序插進去，標籤朝外。
製造一種「野生護膚品自己長出來」的效果。
午餐在免稅城的日料區解決。
排隊的時候，宋時微在看牆上的菜單。
陳奇忽然開口。
「宋時微。」
他很少直接喊她全名。
宋時微微微轉頭。
「你在遇到我之前，有沒有喜歡過別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