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他其實早就想問了。
從在酒店那一夜開始就想問，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太早問，像在審問。
太晚問，又像不在乎。
此刻，三亞的第五天，兩個人站在嘈雜的免稅城日料區門口，手裡拿著叫號牌。
周圍全是陌生人的喧譁聲。
他覺得時機剛好。
宋時微拿著叫號牌，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陳奇沉默了幾秒。
宋時微的情感經歷是零。
這意味著他是第一個走進她心底的男人。
十六歲上大學，二十四歲拿到博士，二十五歲成為一名女教授。
她人生的前二十五年全部獻給了學術，沒有給任何男人留過位置，直到他出現。
「所以你是我的第一個。」
「我也希望你是最後一個。」
陳奇手裡的叫號牌差點掉了。
他低頭看了看牌子上印著的數字，8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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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以前在課本里讀到這句話的時候，只覺得是文人的矯情。
現在他明白了。
他不知道宋時微是從哪個瞬間開始喜歡上他的。
是酒店那一夜她抓著他衣角不放的時候？
還是他每天給她送早餐的時候？
還是他背著她爬青嵐山的時候？
還是夜市里他蹲在地上給她穿鞋的時候？
她沒說過。
他也沒問過。
但他看著坐在對面端著茶杯的這個女人，黑髮垂在肩側，指尖捏著杯沿，神色從容，眉眼舒展……
他就是知道。
她已經把他放在了心裡最深的地方。
就像她把椰殼吊墜掛在包內側一樣，看不見，但摸得到。
午餐吃得不算快。
宋時微點了一份刺身拼盤和一碗味噌湯。
陳奇點了鰻魚飯。
吃飯的過程中，宋時微忽然說了一句話。
「陳奇，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們差六歲，等你二十五歲的時候，我三十一了，等你三十歲的時候，我三十六。」
她的筷子夾著一片三文魚，沒有送到嘴邊。
「你真的不在意嗎？」
陳奇放下筷子。
「宋教授，你是不是被那天東北大媽的『老牛吃嫩草』刺激到了？」
「我沒被刺激。」
「那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認真的。」
宋時微的目光是認真的，是真的在想這件事。
六歲的年齡差，在男女正常戀愛中不算什麼。
但在她和陳奇的關係里，這六年疊加了太多東西：
師生身份、社會地位、經濟差距、學術積累……
所有的現實砝碼都壓在「年齡差」這三個字上面。
她不是沒想過。
陳奇看著她。
「我給你算一筆帳。」
「什麼帳？」
「你二十五歲是副教授，我十九歲能賺一百萬，你三十一歲的時候，你猜我什麼水平？」
宋時微沒說話。
「你說我們方向一致，速度匹配。」
陳奇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嬉皮笑臉，而是讓人安心的沉穩調子，「那你應該算得出來，等你到三十一歲的時候，我的加速度只會比你更快。」
他伸手，把宋時微手裡那塊三文魚連同筷子一起推到她嘴邊。
「吃飯，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宋時微看著他。
看了三秒。
然後張嘴，把三文魚吃了。
下午從免稅城出來。
兩人提著三個購物袋，兩個是宋時微的，一個是陳奇背包里偷偷藏著的護膚品。
打車回酒店的路上，宋時微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三亞下午的陽光從車窗斜射進來，光線從她的額頭滑到鼻樑，再落到嘴唇上。
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一根一根清晰可見。
陳奇坐在旁邊，盯著她的側臉。
車內空調開得有點大，出風口正對著她的方向。
他伸手把出風口轉了個角度，對準自己這邊。
然後又看了一眼她的安全帶，勒得有點緊了。
他探過身，輕輕按住安全帶的卡扣，把帶子拉鬆了兩指的距離。
全程動作極輕。
宋時微的呼吸沒有變化。
沒有醒。
陳奇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車外的海景從窗外飛速倒退，椰子樹、酒店樓群、遠處碧藍的海面。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許知夏之前發來的消息。
那個品牌方合作邀約的截圖還掛在聊天框裡。
他打開那個品牌的名字，搜了一下。
果然。
去年兩次面料質量投訴，某投訴平台差評率23%，其中一條消費者反饋寫著「穿了三天起球起到不忍直視」。
這種品牌接了帶貨，短期賺一萬二，長期毀帳號口碑。
他打了一行字：
【這個品牌別接，面料投訴率23%，帶貨翻車概率太高。
你現在帳號處於起量階段，口碑比收入重要十倍。
初三我給你列一份品牌白名單。】
發完，鎖屏。
旁邊宋時微翻了個身，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頭髮蹭著他的脖子。
癢。
他沒動。
回到酒店後，陳奇先把宋時微送到1909門口。
「你先休息，我回去放東西。」
宋時微「嗯」了一聲，刷卡進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陳奇快步走到1910，放下自己的背包，取出那兩瓶護膚品。
然後走到露台。
兩間房的露台是連通的，中間只隔著一道矮隔斷。
他翻過隔斷，推開1909的露台門。
沒鎖。
輕手輕腳走到洗手台前。
宋時微的瓶瓶罐罐整整齊齊排列著，高矮有序，標籤朝外，瓶蓋全擰緊。
他找到神仙水原本的位置，第三個，在精華前面、化妝水後面。
把新買的那瓶放進去。
高度完美對齊。
然後把修麗可精華放到第四個位置。
塞好之後，他退後一步審視了一下整個隊列。
完美。
天衣無縫。
就像它們本來就在那裡一樣。
他原路返回，翻過隔斷，回到1910。
關上露台門。
任務完成。
晚上九點半。
陳奇躺在床上刷手機，屏幕彈出一條微信。
宋時微：【護膚品是你放的？】
陳奇打字：【不是，它們自己長出來的。】
宋時微：【幼稚。】
陳奇：【你還是用了。】
對面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彈出兩個字。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