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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有些病不用治,比如沉淪於她的順時針發旋

2026-09-20 18:20:16 作者: 貓不意

  第五天的晚上,兩人去了酒店附近的夜市吃宵夜。

  三亞的夜市跟江城的后街完全是兩個物種。

  江城夜市的關鍵詞是烤麵筋、臭豆腐和鐵板魷魚,空氣里永遠飄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

  三亞的夜市,滿眼都是海鮮。

  龍蝦、螃蟹、扇貝、生蚝,一筐一筐堆在冰面上,在燈光下閃著水光。

  空氣里瀰漫著燒烤醬和蒜蓉黃油的味道,混著海水的腥咸氣。

  攤位前面排著長龍,烤架上的炭火呼呼地響,油脂滴下去,滋啦一聲冒起白煙。

  陳奇掃了一圈菜單。

  龍蝦198,帝王蟹368,椒鹽皮皮蝦88。

  他原本想點一桌海鮮大餐。

  但筷子伸到一半,收回來了。

  宋時微的腸胃敏感。

  上次吃火鍋加了半勺辣椒就鬧了一晚上肚子。

  海鮮屬於高蛋白異性蛋白,對腸胃不好的人來說,吃多了容易過敏或者腹瀉。

  他放下菜單,重新點了一份清蒸白貝和一份椰子飯。

  白貝蛋白含量適中,清蒸不加油不放辣,椰子飯是糯米打底,養胃。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但那一眼的內容很豐富,她知道陳奇改了菜單,也知道為什麼改。

  白貝端上來的時候,殼打開了,露出白嫩的貝肉,湯汁清亮。

  宋時微吃了一顆。

  「鮮。」

  

  「廢話,活的現蒸,不鮮才有鬼。」

  「你不吃龍蝦?」

  「不想吃。」

  「騙誰呢,你剛才盯著隔壁桌的蒜蓉龍蝦看了八秒。」

  陳奇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八秒都數清楚了?

  「我在觀察它的烹飪方式。」

  「你在流口水。」

  「……宋教授,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宋時微嘴角動了一下,夾了一顆白貝放到他碗裡。

  「吃。」

  陳奇低頭看著碗裡的白貝。

  宋時微主動給他夾菜這件事,從第四天開始就越來越頻繁了。

  從一開始的椰子雞、三文魚,到現在的白貝。

  頻率在增加。

  數量在增加。

  她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但陳奇意識到了。

  她在變。

  以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速度,慢慢地在他面前放下那些精心維護了二十五年的邊界。

  兩人把白貝和椰子飯吃得乾乾淨淨。

  回酒店的路上,夜市的燈光在身後漸漸變暗,海邊的風帶著潮濕的鹹味。

  宋時微走了幾步。

  腳步短了,比平時短了大約三分之一。

  陳奇一直在注意她走路的節奏。

  從認識她到現在,他對宋時微的步幅、步頻、走路速度了如指掌。

  正常情況下,宋時微的步幅大約五十五厘米,步頻穩定。

  現在,四十厘米都不到。

  而且右腳落地的時候,重心會往左偏一點。

  她在護右腳。

  「腳怎麼了?」

  「沒事,就是站久了有點累。」




  雖然穿的是平底鞋,但免稅城的地磚硬,夜市的路面更硬,走了將近兩萬步。

  陳奇聽到「沒事」,自動翻譯:很疼但不想麻煩你。

  他走過去。

  不等宋時微反應過來,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往房間方向走。

  「你幹什麼?」

  「給你按腳。」


  「不用……」

  話沒說完,人已經被拉著進了酒店大堂。

  電梯裡陳奇一直沒鬆手。

  宋時微的手腕被他握著,很細,他一隻手就能完全包住。

  骨節分明,皮膚下面隱約能摸到脈搏的跳動。

  跳得有點快。

  「你鬆手。」

  「不松。」

  「在電梯裡。」

  「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宋時微抿嘴不說話了。

  到了十九樓,陳奇刷開1909的門卡,拉著她進了房間。

  宋時微被他帶到床邊坐下。

  陳奇蹲在她面前,抬頭看她。

  「宋教授,你跟我客氣?」

  宋時微被他的眼神看得有點心虛。

  他的眼睛在酒店暖黃色燈光下,乾淨、認真,帶著一種「你別跟我犟」的篤定。

  她嘴硬道:「我說了不用。」

  但她的身體很誠實,坐得穩穩噹噹,腳也沒收回去。

  陳奇笑了一下,彎下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一隻手穿過她的腰側……

  直接把人公主抱了起來。

  宋時微嚇了一跳,手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來!」

  「等一下。」

  陳奇把她抱到床中間放下。

  動作穩,連床墊都沒怎麼彈。

  然後抽了兩個枕頭,墊在她腳下面,把她的小腿和腳抬高了十五厘米左右。

  「這樣血液回流快一點,消腫。」

  宋時微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剛才被抱起來的時候弄亂了幾縷,搭在臉頰旁邊。

  她的表情在「惱怒」和「心跳加速」之間反覆橫跳。

  「我先洗個腳再……」

  她剛想起身。

  陳奇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輕輕把她推回枕頭上。

  然後低下頭。

  在她嘴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極輕,像蓋章。

  「不嫌棄你。」

  宋時微的臉瞬間紅了,從顴骨紅到脖子根。

  她的嘴唇上還留著他的溫度。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反駁詞彙像是被一鍵清空了。

  陳奇已經蹲到床尾,開始幫她脫鞋脫襪。

  先是左腳,手指捏住平底鞋的鞋跟,往後一提,腳滑出來。

  再把襪子從腳踝處慢慢往下捋,一點一點褪下去。

  然後右腳。

  動作比左腳更輕,因為右腳是疼的那隻。

  他的手法比前幾天進步了不少,從腳踝開始,順著足弓往腳趾方向揉按。

  拇指在足心最凹陷的位置畫圈,力道從輕到重,一點一點加。

  宋時微一開始還繃著。

  身體僵直,腳趾微微蜷縮。

  漸漸地,身體放鬆下來,呼吸變得平穩。

  陳奇一邊按一邊說:「明天少走點路,我們去酒店的私人海灘待一天。」

  「行程不是你安排的嗎。」

  「行程可以改,腳不能廢。」

  「沒那麼嚴重。」

  「你走路步幅縮了三分之一,還叫沒那麼嚴重?」

  宋時微沉默了。

  被精確到數據的關心堵住了嘴。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的夜空。

  海棠灣的夜空能看到幾顆星星,不多,但亮。

  遠處的海面黑沉沉的,只有浪花拍岸的聲音一波一波傳進來。

  陳奇的手指按到腳心的湧泉穴時,她的腳趾輕微蜷了一下。

  「力道行嗎?」

  「嗯。」


  「疼就說。」

  「不疼。」

  又按了幾分鐘。

  陳奇的手從腳心移到腳背,沿著跖骨之間的縫隙一根一根地推。

  「你的腳骨架很小。」他說。

  「所以不耐走。」

  「以後出門超過一萬步,我背你。」

  「你背我?在大街上?」

  「可以選人少的路。」

  「有點社死。」

  「你怕社死?」

  「我怕你腰斷。」

  「一百零幾斤的人,你太看得起自己的體重了。」

  宋時微踢了他一腳,像是貓用爪子拍了一下。

  陳奇抓住她的腳踝,繼續按。

  十分鐘後。

  宋時微忽然開口:「夠了,別按了。」

  聲音比平時軟了很多,軟到不像宋時微。

  像是冰山的表殼被按摩的溫度融化了一點,露出了裡面柔軟的部分。

  「不按了?」

  「嗯,你也累了。」

  她頓了一下。

  「過來躺一會兒。」

  陳奇的手停住了。

  他抬頭看宋時微。

  她平躺著,頭偏向一側看著他。

  碎發散在枕頭上,被燈光鍍成暗金色。

  神情柔和,不像平時的冰山教授,沒有冷淡、疏離,也沒有「宋教授」的面具。

  就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孩。

  在對她喜歡的男孩說:「過來躺一會兒。」

  像一顆子彈,打進陳奇的心臟,沒有出口。

  他把她的雙腳輕輕放下,爬上床,在她旁邊躺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十厘米的距離。

  陳奇緊張得掌心出汗。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

  之前在沙灘上靠著,在車裡靠著,在露台上並肩,都不算。

  現在是躺在同一張床上。

  同一張枕頭。

  同一條被子。

  酒店的中央空調嗡嗡地響著,出風口吹出來的冷氣讓皮膚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窗外能聽到隱約的海浪聲,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悄悄把頭往她那邊挪了一點。

  再挪一點。

  再挪一點。

  直到兩個人的頭髮在枕頭上交錯,共享了同一片棉面。

  他側過身。

  伸手幫宋時微把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

  指尖划過她的額頭。

  眉骨。

  臉頰。

  她的皮膚在指尖下面光滑到不真實,像上好的緞子。

  然後他忍不住了。

  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左臉頰。

  又一口。

  鼻尖。

  又一口。

  眉心。

  又一口。

  嘴角。

  連續親了四五下,像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捨不得停。

  每一下都極輕,像是怕把她弄碎。

  宋時微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睫毛輕輕顫動。

  像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在微微扇動。

  過了一會兒。

  宋時微默默地翻了個身。

  把後背對著陳奇。

  陳奇愣了半秒。

  然後瞬間心領神會。

  他伸出手臂,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


  把她整個人攏進了自己的懷抱。

  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她的頭髮帶著白茶和鈴蘭的香氣,就是那天在免稅城買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前調清冽但不沖,中調有茶香打底不會膩。

  現在這個味道沾在他的鼻尖上。

  呼吸里全是她。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躺著,沒說話,沒多餘的動作。

  窗外的海浪聲一下一下。

  空調的嗡鳴聲恆定而溫柔。

  她在他懷裡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淺。

  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陳奇感覺得到她從清醒到入睡的整個過程:

  先是肩膀的肌肉鬆弛,然後是腰部的力道卸掉,最後是呼吸頻率降到最低。

  她睡著了。

  安安穩穩地,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

  而他,睜著眼,看著她的後腦勺。

  看了很久很久。

  她發頂有一個旋。

  頭髮從那裡向四面八方散開,像一朵漩渦。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後腦勺可以好看成這樣。

  他不敢動。

  怕驚醒她,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就這麼環著她,一直到凌晨兩點。

  他才小心翼翼地鬆開手臂,把被子給她掖好,從床上輕手輕腳地下來。

  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宋時微。

  蜷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散落的長髮。

  呼吸平穩。

  安靜得像一幅畫。

  陳奇走到露台,翻過矮隔斷,回到自己的1910房間。

  他躺到自己床上,盯著天花板。

  T恤上還殘留著白茶和鈴蘭的香氣。

  他把領口拉起來,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

  嗯。

  香的。

  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在旅行日記里加了一行:

  「第五天,她說過來躺一會兒。我沒睡,但比任何一個晚上都滿足。」

  寫完之後又加了一句:

  「她的後腦勺有一個旋,頭髮從那裡散開。我數了一下,順時針。」

  看了看這句話,覺得自己有病。

  但沒刪。

  有些病不用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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