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安縣一切如常。茶馬道上的商隊比往年多了兩成,流民也比往年多了些,不過都在城外搭棚子住著,沒鬧出什麼亂子。屬下接到趙百戶的傳信,得知千戶到任,一直在等千戶召見。」
李臨舟點點頭,示意他上前。
馮進走近書案,李臨舟將自己重新偽造的匿名信遞給馮進。
馮進拿起信,快速掃了一眼,眉頭一皺:「大人,這信……是舉報源泰藥材行私藏禁藥?」
「今天早上,有人把這封信釘在鎮魔司門外的地上。」
李臨舟靠在椅背上,「送信的人不想露面,就打算讓咱們鎮魔司去幫他幹活,自然不成。」
馮進將信放下,「但憑千戶吩咐!」
「既然有人跟咱們送了棍子,那咱們就去打打草。一會兒你便帶著人去搜查源泰藥材行,就說鎮魔司收到舉報,說他們私藏禁藥,有走私之嫌!」
「是!屬下定當認真調查,使其人贓並獲!」
馮進會錯了意,李臨舟抬手制止。
「本官不是讓你去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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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馮進仍舊不解,李臨舟乾脆道,「你要大張旗鼓的去查,然後什麼都不要查到,耍個橫就走,不要做得太明顯,明白嗎?」
馮進若有所思,片刻後突然眼睛一亮,「屬下領命!屬下定會叫源泰藥材行的人知道有人舉報了他們,咱們鎮魔司才會去查他們的!」
孺子可教也~
李臨舟點點頭,端起茶碗,「去吧」。
馮進應聲退下。
哼哼,李臨舟看著馮進的背影,心中冷笑,他都能想得到這消息是馬千總送的,鄭有源會想不到?
等今晚事發後驚動了魏東亭,那老狐狸更是會心知肚明!
到時候抓了鄭有源和韓奎,只要自己順藤摸瓜把馬千總拉下水,他就不信魏東亭還敢跟自己來硬的!
等到那個時候,自己做個人情,把馬千總給他放回去,嘖嘖嘖,馬千總這封信,送的妙啊!
窩子已經打上了,且等魚來。
李臨舟又把頭埋進了那一堆文書當中。
窗外日光正盛,院子裡傳來鎮魔衛換崗時甲冑碰撞的聲響。
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
京城,御書房內。
午後的日光斑駁地照在青石磚上,殿內安靜得只能聽到紙張微動的聲音。
大昭如今的陛下元德皇帝正坐在御案後,手邊堆著兩摞奏摺。
批過的在左邊,沒批過的在右邊。
右邊那一摞,還剩下個十餘本。
司禮監掌印太監陳賢垂手立在御案一側,紋絲不動。
可他的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元德皇帝的手,那隻手翻摺子的速度,批紅的力道,停頓的間隙,都在給他傳遞著元德皇帝的情緒。
此刻元德皇帝正巧批完了吏部今早遞上來的摺子,隨手兩筆,便將硃筆放下,揉了揉眉心。
「陛下可是乏了?您批了大半日摺子,龍體要緊。太醫院前兒新進了幾味清肝明目的藥茶,老奴讓人沏一壺來,萬歲爺歇一歇再看?」
元德皇帝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確實覺得眼睛乾澀,脖頸也有些僵了。
抬眼看了看窗外,日頭已往西行。
「也好。」元德皇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讓他們沏的濃些。」
「是。」
陳賢轉身朝門口的小太監打了個手勢,然後又補了一句,「陛下不若去院子裡走走,也好歇歇眼。」
若是陛下答應,這一來一回,半個時辰便去了,今日的摺子,就批不完了。
元德皇帝擺了擺手,「摺子太多,不折騰了。」
「是。」
陳賢有些遺憾,看來他得另想法子了。
也不知道李臨舟這混廝到底是怎麼想的,剛到任屁股還沒坐熱,就敢砍了朝廷的四品命官。
若不是他將參李臨舟的摺子放到了最後,此刻陛下會是個什麼態度可就不好說了。
縱然他不會幫他將摺子攔下來,但拖一拖總是好的,他相信那小子既然敢做,就有辦法脫身,自己能做的,便是多給他拖延一點時間罷了。
茶來的很快。
應著元德皇帝的要求,茶香極濃。
小憩了片刻,元德皇帝便又坐回了御案前,重新拿起硃筆,翻開下一本奏摺。
今上重新拿起硃筆,翻下一本。
元德皇帝眉頭微皺,不悅道,「儘是些恭請聖安,伏惟聖鑒的廢話。」
「也是臣子們的一點孝心,陛下何必和他們一般見識。」
陳賢上前又添了些茶水。
「哼。」
元德皇帝連批都沒批,直接放到左邊。
接著又是一本,是御史台的例行巡查匯報,元德帝批了兩個字:「已閱。」
右邊那摞越來越薄。還剩五本。
陳賢的眼角餘光掃過御案。
最底下那本彈劾摺子露出了邊角。
陳賢垂著眼,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拂塵的玉柄。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元德皇帝翻開一道從西南邊鎮發來的軍報,說的是邊境有小股妖兵越境騷擾,已被擊退,斬首十餘級,請朝廷撥付箭矢和冬衣銀兩。
元德皇帝看得很細,硃筆在摺子上批了兩行字,又停下來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句「著兵部核實後再撥」。
陳賢趁元德皇帝批軍報的間隙,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朝門口的小太監遞了一個極細微的眼神。
那小太監是陳賢親手帶出來的,名叫小福子,進宮不過三年,機靈,很得他喜歡。
小福子會意,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御書房。
摺子又批完了兩本,眼看就要到沈知言的彈劾摺子了。
就在這時,御書房外的廊道上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步伐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還夾雜著玉佩撞擊腰帶的聲音。
元德皇帝的手停住了。
「外面什麼聲音?」他皺眉問道。
陳賢躬身:「老奴去看看。」
他還沒走到門口,御書房的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半扇。
一個穿著紫袍的少年探進頭來,約莫十二三歲年紀,頭戴金冠,額上還掛著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父皇!」
是十一皇子李瑜。
元德皇帝看著這個兒子,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