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聚集在聲音的源頭!
此時的鄭有源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殷紅的鮮血順著囚車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他的胸前,赫然是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趙同猛地抬頭。
一個黑影正快速從囚車側後方撤離,手裡攥著一把帶血的長刀!
「拿下他!」
兩個鎮魔衛立刻衝上去要將人按住。
「千總!那人妄圖趁亂逃跑,屬下只是一時情急!」
趙同聽後差點被氣笑了!
自己辛苦收了一晚上才抓到的人,竟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給宰了!
這一時的疏忽!
韓奎也被眼前這一幕驚到了。
他借著火光看向了那人,那不是老段麼!
「哈哈哈哈!」
韓奎仰天大笑!老小子,挺賊啊!
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關鍵時刻倒是頂用!
這鄭有源一死,就算是他們抓了李通,也只能證明是李通和鄭有源勾結!
僅以李通一人的證詞,可定不了他韓奎的罪!
畢竟自己從未露面參與過此事!
「沒聽見嗎!老段都說了,是那賊斯想要逃跑!快些放了老段!你們回去細查便是!若是真與李通有關,本千總親自解決了他!」
這話說的時候,韓奎還別有深意的看了李通一眼。
這小子要是聰明,就把事都推到已經死了的鄭有源身上,若是蠢笨,就別怪自己不念舊情了!
李通當然聽懂了韓奎的意思,他倒也不全是個蠢人,立時也想通了關卡,猛地朝韓奎點頭。
韓奎滿意的轉頭看向了趙同。
「把老段放了,你們走!」
「韓千總!你莫要同我說笑!」趙同手按刀柄,恨不能立刻宰了那個狗屁老段!
要不是得把他押回去給李大人一個交代,趙同現在就手刃了他!
「你的人殺了在押人犯!這是滅口!你若再擋,就是同謀!」
趙同再沒有了初見韓奎時的恭敬!
「滅口?」韓奎冷笑。
「鄭有源一個走私販子,本就該死。老段不過是懲惡揚善!他的事本將自會定奪!」
趙同不再廢話。
他單手一揮,數個鎮魔衛同時從兩翼上前,刀鋒交錯,瞬間鎖死了韓奎的所有退路。
今日他趙同便豁出去了!千總怎麼了,李千戶四品大員都殺了,現下他依律行事,搭不了這官不幹了!
再者,若是千戶大人不想抓這韓奎,陸貞會來阻止他的。
韓奎也沒想到趙同會突然發難,臉色驟變,本以為找到了退路的他一心想走,反而落得個節節敗退。
但畢竟是一方千總,實力與周武相當,豈是幾個鎮魔衛能匹敵的。
周武見狀絲毫沒有廢話,揮刀橫掃,刀鋒與韓奎的刀鋒相撞,火星迸濺!
韓奎本就忌憚周武,不過幾息的功夫,便被周武尋到了破綻,一刀砍傷了他的左肩!
縱然有甲冑相護,也將韓奎的左臂震得直接脫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武第二刀又砍了下來!
狼狽中七八刀落在身上,內臟受損,韓奎噗的一口血噴出,跌跪在地上!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今日會是這般下場!
這些鎮魔司的鷹犬,瘋了!
刀從他手裡脫落,刀尖插進沙土地里,刀柄在火光中微微顫動。
趙同上前,將韓奎雙手反剪套上鐵鏈。
「韓千總,得罪了。」
韓奎此刻十分虛弱,他低著頭,沒有力氣,也不想說話。
而北關的那些駐軍,不過是他的屬下,又不是死士,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上前找死。
孫誠策馬走上前,朗聲道:「北關駐軍的兄弟們,今晚的事你們看得清清楚楚。走私禁藥的是李通,殺鄭有源的是此人,拔刀對抗鎮魔司的是韓奎。這三件事和你們沒有關係。放下武器,原路返回北關大營,把今晚的事如實報告魏參將。鎮魔司不會為難你們。但如果有人不肯走,那就跟韓千總一道,回鎮魔司吃牢飯吧。」
北關駐軍漸漸散開了一條路,韓奎臉色更是灰白。
陸貞走到趙同身邊,看了一眼囚車裡的韓奎,又看了一眼另一輛囚車裡已經沒了氣息的鄭有源和縮在角落裡的李通。他把抽出的刀推回鞘中。
「周武留下守西隘口,直至北關駐軍派人接手後回城復命。」
周武點頭,翻身上馬帶人離開。
車隊重新整隊,五輛馬車,兩輛囚車,在夜色中沿著官道向瀝州城方向緩緩駛去。
火把的光在夜風裡晃來晃去,照得官道兩旁的亂石和枯草叢忽明忽暗。
趙同騎在馬上,心裡燃起熊熊烈火,這鎮魔司的差事,很久沒有辦得這麼暢快了!
戌時三刻。
李臨舟批完最後一份公文,擱下筆,抬頭看了一眼牆角的漏刻。
燭火在案上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如果趙同那邊順利,現在多半已經在拿人了。
李通私放禁藥的罪名跑不掉,鄭有源人贓俱獲,順利回來唯一的變數,就是韓奎。
他放下茶碗,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已經融進了夜色。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直晃。
算起來,距離馮進下午回來復命,已經過去將近四個時辰。
鄭有源忙忙碌碌的做了許多事,但最終還是按照之前的計劃,送藥出關了。
馮進回來後,李臨舟安排他去述職,此刻應該早就下衙了。
這一下午,李臨舟除了處理文書,倒還有一件事令他關注。
王總旗從府衙帶回來一份特殊的通關文書。
簽發日期是三天前,簽批人是劉長卿。
通行對象是一支「域外商隊」,人數十八,攜帶貨物若干,從北關入境,意圖經由瀝州前往西南。
從簽批到放行只用了半天。
若不是有意放行,流程上沒有個三五日,這文書是不可能走完的。
府衙的簽批章、北關駐軍的放行印,一應俱全。
三天前,正是他到任、將劉長卿壓入鎮魔司大獄的那日!
據王總旗所言,這存檔是在劉長卿的書房內發現的,發現的時候,旁邊還放著一個火盆。
或許若不是有什麼急事打斷了劉長卿,自己就見不到這份存檔了。
域外和大昭不同,那裡沒有王國,百姓多是在宗門治下,與大昭少有往來。
李臨舟遲疑了,那些靈藥,走私給域外人?那可不是死一個人就能平息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