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秋第一個看到李臨舟,立刻迎上來低聲說道。
「大人,魏參將派人來報信,說此事事關重大,不可含糊,他隨後就到!」
李臨舟聞言雖有些意外,卻並不覺得無理。
域外之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大昭境內,甚至屠了村,他這個駐邊參將鬧不好就要落個大罪。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校尉,翻身下馬,抱拳行禮。
「李千戶,魏參將收到您的信,即刻率人往這邊趕,我等先行一步報信。」
李臨舟嗯了一聲,便抬步走進了祠堂。
天光漸暗,那幾個百姓的情況肉眼可見地有了好轉,可他們的生魂已經被煉化,還是再還不回去了。
好在那陣法吸魂不是單魂單魄的吸,三魂七魄尚在村民體內,只是十分孱弱。
吸魂陣已破,李臨舟將金光大陣收回,此時此刻他本應抽身而去,職責已盡,這些人如何,與他何干?
可他就是抬不起雙腳。
村中百姓瑟瑟發抖的圍著祠堂,仿佛驚弓之鳥。
這一幕恍惚間又將他帶回了青崖宗下的那些小山村里。
不論那些村民上一刻有多麼惴惴不安,有多無助,只要老頭帶著他們出現,便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到笑容。
李臨舟煩躁地吩咐顧秋去尋來了紙筆,快速寫了幾行字。
「清心護脈湯,加硃砂引子,鎮魂安神。府衙藥庫沒有就去商會的鋪子砸門。這瓶藥先頂著,在我回來之前,每隔一個時辰給他們服一粒。」
李臨舟又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小瓷瓶,一併遞給了顧秋。
李臨舟就這樣看著顧秋跑來跑去的前後忙活,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倒是魏東亭派來的那個校尉,一臉怪異的偷偷打量著李臨舟。
魏東亭到的時候,顧秋那便已經接近尾聲。
特別嚴重的也另外做了安置。
魏東亭翻身下馬,看到那幾個看著已經有所好轉的百姓,臉色並不好。
接到李臨舟口信的時候,魏東亭差點氣得摔了杯。
就算他李臨舟不想見自己,也不該用這種理由做託詞。
他魏東亭若是聽了這話一時意氣用事,與李臨舟翻了臉,將來一個玩忽職守的罪名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扣到了他頭上!
甚至看到那幾個村民的時候,魏東亭心中都在冷笑,可當真是做戲做全套!
李臨舟從祠堂門口的台階上站起來,拍了拍官袍下擺沾的草屑,拱了拱手:「魏參將。」
魏東亭沒有寒暄。
快步上前抓起乾草鋪上的村民胳膊細看。
看了一陣之後,面色才沉重下來。
「李千戶信上說有域外勢力入境。」
「有。」
「這幾個人便是證據?」
「翻過那道山樑,往深處走。吸魂陣,整個村子已經獻祭,一個活口沒留。」
魏東亭一臉震驚,不可置信。
「千戶可否帶路?」
李臨舟笑了笑沒有說話,隨手從儲物袋裡抓出了一隻引路紙鶴,抬手一道靈力注入,然後看向魏東亭。
「魏參將請。」
若情況屬實,這李臨舟倒算是幫自己提前清除隱患,魏東亭也不去計較此刻李臨舟禮數是否周全,朝著李臨舟一抱拳,魏東亭帶著人絕塵而去。
只是去看看用不了太久,既然魏東亭都已經來了,李臨舟倒也不急著走。
他陰鬱的心情頗有好轉。
和魏東亭此番較量,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當真是人在高堂坐,把柄天上來。
經此一事,看魏東亭還有什麼臉面跟他豪橫。
顧秋把長坪村的事收了尾,李臨舟便帶著他提前來到了岔路口,兩人靜靜的騎在馬背上,等著魏東亭。
待兩伙人一道回了瀝州城,進了魏東亭早就包下來的酒樓,已近亥時。
酒席已經備好,李臨舟和魏東亭兩人單獨進了包房。
也算魏東亭會做人,一些下了衙沒有差事的鎮魔衛也被請了過來。
有李臨舟的允准,一眾駐軍和鎮魔衛便在大堂里坐了滿滿一堂。
投桃報李,雖然這李子不太熟,可在魏東亭看來,李臨舟的誠意到了。
李臨舟將那封匿名信遞給了魏東亭。
「到任次日收到的。信中寫的時間、地點、人犯分毫不差。」
說完,李臨舟便安靜地喝著茶,不再說話。
魏東亭接過信箋,草草掃了一眼,眼神沉下來。
那信上的字刻意歪斜著寫,顯然是怕人查到筆跡。
這件事魏東亭雖然不曾參與,但發生在西隘口的事他怎麼可能真的不知道。
就如同李臨舟所想,魏東亭很快就在心中鎖定了人選,這事跟馬千總脫不了干係!
包間裡落針可聞,大堂里划拳喝彩。
魏東亭給自己斟滿了酒,三杯之後,才給李臨舟也倒上。
「想不到老哥我這北關,竟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害得李千戶一到任便不得不來處理這些麻煩。老哥我自罰三杯,接下來這一杯,敬你。」
李臨舟也不客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既然魏參將不棄,自降了身份,那老弟自當從命。」
一口乾了杯中佳釀,李臨舟點頭稱讚,「好酒。」
「李老弟遠道而來,不知這膳食上可還習慣?」
「尚可。」
「誒!李老弟莫要客氣,咱們西北待久了的,口味都重,吃慣了京里的美味珍饈,老弟一時不習慣也是有的,倒也沒關係,選上那麼一兩樣可口的嘗著鮮,回頭老哥送你一個京城來的廚子,包管讓你頓頓吃的舒坦!」
李臨舟淡笑不語。
魏東亭見狀也不催促,仿佛一直搭話的不是他一般,自顧自的夾菜吃菜,邊吃還邊給李臨舟介紹著。
「李老弟,老夫在瀝州駐守二十餘年,有些話說了,倒也不算托大!」
李臨舟放下茶盞,正戲才剛開始。
「參將請說。」
「在家靠父母,外出靠朋友,當官,便更是要依仗同僚,老哥此言如何?」
「金玉良言!」
「哈哈哈,我就知道,老弟是個可靠之人!」
「那支域外商隊,若不是李老弟你發現了,當真不知道要釀出多大的禍患來!李老弟這是救了老哥哥我一命啊!」
李臨舟連忙擺手,既然魏東亭善戲,李臨舟又不是不會演。
當下便唏噓點頭。
「參將大人所言極是!如此禍患,也依仗大人來得及時!」
「怎麼還叫大人!叫聲老哥哥難道不成?」
顧秋站在門外,嘴角抽搐著心中暗笑,這魏參將都能當他們家大人的爹了!命好的爺爺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卻這般和他家大人套近乎,可惜他不知道,這都是京中那些大人們玩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