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是魏東亭的親兵。
他甚至顧不上禮數,徑直走到魏東亭身邊,俯身低聲說著什麼。
李臨舟禮貌地開啟了神識外放,卻不想聽到了一個讓他也為之震驚的消息。
馬千總死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死在了北關軍營之中。
李臨舟故意不動聲色,可魏東亭卻難以平靜。
「老弟,出事了!」
魏東亭之所以不加掩飾,目的自然是要把剛達成的合作關係更進一步,而且如今的北關正是多事之秋,瞞著李臨舟只怕會適得其反。
魏東亭乾脆讓親兵直接匯報。
李臨舟這才得知,那馬千總的死,竟然和自己一直沒時間處理的鎮南王世子復仇一案有關。
馬千總死在了自己的營帳里,胸口貫穿一刀,面部表情猙獰。
而營帳上留了三個大大的血字,『馬賊,三』。
李臨舟放下筷子,魏東亭更是沒有心情再吃下去。
「不如老弟隨我一道去現場看看?」
大堂里的駐軍和鎮魔衛喝的正美,李臨舟二人並沒有差遣他們的意思,兩人各自帶著心腹,出了酒樓,翻身上馬,直奔北關大營。
北關軍營此刻正亂作一團,四個駐軍千總,一個被抓,一個被殺,另外兩位臉上陰鬱萬分。
大營里十步一盞火盆,將營地照得仿佛白晝。
李臨舟在一眾駐軍怪異的眼神中,跟著魏東亭來到馬千總帳前。
此時帳外圍著一圈馬千總的親兵,魏東亭到來之前,誰都不許進去。
一個校尉迎上來朝魏東亭抱拳行禮,面色十分難看。
一股血腥氣混著燭火的味道從帳內湧出。
營帳上三個猩紅的血字十分刺目。
『馬賊,三!』
李臨舟眼光微緊,放眼望去,魏東亭此刻也正盯著那幾個字,一臉茫然。
這三個字讓李臨舟瞬間就想起了方鑒死前還在調查的兩起案件。
裴無垢與趙無咎!
裴無垢乃是前鎮北王府錄事參軍。幾個月前死在瀝州。
致命傷也是胸口一刀。
兇手在他家牆上留了兩個字——『裴賊,一』。」
而另一個死者趙無咎,乃是前大理寺卿,曾是鎮北王案的主審!
在裴無垢死後不久,他也被發現死在家裡,同樣也是一刀斃命。
他站起身,目光從馬千總的屍體上移到帳壁的血書上,像是在比對什麼。
兇手留字『趙賊,二』。
此時再看馬千總的屍體,這關聯太過明顯。
明顯的有些明目張胆了。
仿佛一股巨大的漩渦席捲而來,李臨舟如墜寒潭。
他有些小看了瀝州這潭渾水。
縱然他這幾日十分強勢,可做事並沒有疏漏,可是再看這瀝州原有的勢力,鎮魔司的人,駐軍的人,甚至曾經的朝廷命官,那也是說死就死的!
李臨舟不太了解鎮北王一案,這一案的信息極少,當年辦案的時候,鎮魔衛只是從旁協助,經手的主要還是太子一脈。
只是這事在李臨舟看來並不太新鮮,世事如棋局局新,卻總在棋譜之中。
鎮北王世代鎮守北境,名聲一向不錯。
北境的百姓更是有知王爺而不知朝廷的說法,這樣的家族這樣的人,盛世尚可存,可若遇到不能容忍的儲君,中立便是最大的罪過。
鎮北王世代孤臣,從不參與儲君之爭。
想明白是一回事,這麼大的漩渦,若想找到渦眼拿到證據又是另一回事。
可那鎮北王世子當年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算到如今,也不過二十出頭!
他真的有本事為父報仇嗎?
除了他,又有誰會真的在意鎮北王的死有沒有冤屈呢?
魏東亭此刻陰沉著臉,拿著一份花名冊再度走進了帳篷。
他看到同樣陰沉著臉的李臨舟,詢問道。
「李千戶可有發現?」
李臨舟也同樣看著他,腦子裡飛快地思考。
裴趙二人的案子雖然知道的人不多,卻也不是什麼絕密。
可鎮北王世子一事,指揮使的意思是等陛下的態度有了方向再做打算。
微微搖頭,李臨舟打算看看再說。
「魏參將可是有什麼發現?」
魏東亭倒確實也沒有想過他真的會有收穫,很快掠過了這個問題,指著花名冊上的一個名字說道。
「馬奎陽今日行事頗為反常,上午他將北關駐軍的花名冊仔細地盤查了一遍,就為了找這個人!」
李臨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喻浩兩個字躍入眼中。
「此人有什麼特別之處?」
魏東亭搖了搖頭。
「從履歷上看,並無特別之處,二十幾年的邊軍,兩年前才從定州退下來,如今在北關做個什長。」
說到這,魏東亭頓了一下。
「若說特別,他這履歷,做個什長倒有些委屈了。」
兩年前……
定州……
唉。
李臨舟知道這下是真躲不過去了。
那鎮北王世子從三年前便開始布局,那時他才不過十歲!
魏東亭又道。
「不止這花名冊,馬奎陽還讓人暗中監視這喻浩,直至他遇刺,他的親兵都還在喻浩帳外守著!」
呵,有意思,這馬千總的親兵倒成了嫌疑人的不在場證人了。
不過這是李臨舟這幾日來接觸到的第一個與鎮北王有關的活人了,在不在場有時候也不能說明什麼,得問過才知道。
拿定主意之後,李臨舟抬頭對魏東亭說道。
「魏參將,此事乃是你軍中之事,但本官確實有些眉目,不知參將是否願意讓本官見見這個叫喻浩的人?」
該讓他見嗎?
那當然是不該的。
可是不過兩日的功夫,自己落在李臨舟手裡的把柄已經不差這一星半點了,此刻坦誠一些或許事情還有轉圜。
「見吧!事到如今也沒什麼願或不願一說了!」
隨後魏東亭便一抬手,立刻有親兵出去提人。
李臨舟以為提來的會是個滿腔怨憤的老將,故事裡都得這麼寫。
主子都死了十幾年了,還能為之奔走的舊部,不就該滿腔怨憤嗎?
可這喻浩意外的平靜。
他平靜地看著馬奎陽的屍體,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你和他熟嗎?」
李臨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