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參與此事!」
李臨舟突然嚴肅地審視著喻浩。
他對於鎮國公世子的維護毫無根據,竟只是憑著對一個七歲孩童的追憶在做判斷,那說明他近期根本沒有接觸過這個人。
喻浩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既然是定州軍的舊部,那你應該知道定州軍的那些暗語。這兩年來,北關所有定州軍聯絡的具體內容你應該都知道,對嗎?所以你才知道鎮北王世子那麼多事!」
李臨舟看著他的表情,愈發覺得自己猜對了。
就見他邪魅一笑,繼續說道。
「所以,你今日暴露自己的身份,本意是為了提醒馬奎陽!好讓他逃跑!對嗎!」
原本震驚李臨舟為何能猜中自己情況的喻浩表情明顯一滯,隨後整個人臉上都透出了異常的脹紅。
「我只恨沒親手宰了那個畜生!」
這句話幾乎是從喻浩的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是?倒也合理,畢竟上樑不正下樑歪,有鎮北王那樣的逆賊,自然就有世子那樣的敗類,再多個你這種背刺上官的也沒毛病。」
李臨舟笑容更甚。
喻浩聞言猛地抬頭,李臨舟正要再說話,卻見一記重拳帶著肅殺真氣迎面襲來,李臨舟一腳踹飛桌案攔向喻浩,喻浩卻像沒看見一般重拳再出。
營帳里的動靜瞬間就引來了本就在帳外不遠的魏東亭等人,卻被李臨舟喝止在帳外。
李臨舟語氣愈發惡毒。
「鎮北王世子叫什麼名字來著?李景桓?我要是那個蠢貨,能在流放的路上逃走,說什麼也不會再被抓回來!你說他七歲便才華盡顯,怎麼就做出這麼蠢的事!」
喻浩也是個狠人,如此一來竟是竟是氣得連話也不再多說,追著李臨舟就是一通猛打。
可他哪裡是李臨舟的對手,李臨舟如今的實力,可以說是築基期大圓滿,同級以下無敵。
喻浩表情猙獰,再看不出之前淡然的神色。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對王爺出言不遜!」
喻浩的嘶吼聲引得李臨舟愈發興奮。
眼看著發狂的喻浩幾乎就要擊中李臨舟,卻被李臨舟一手擒拿,反剪手臂壓在地上,任由喻浩再怎麼掙扎也脫不開身。
「我怎麼不敢?我不但敢,我還能!我能把那個欺世盜名的小畜生抓住,以正國法!」
「不是!鎮北王不是!世子也不是!他們都不是!他們是好人!是將領!是英雄!狗日的太子!狗日的朝廷!你們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賊人!你們怎麼敢如此污衊王爺!」
一陣掙扎嘶吼之後,喻浩終於力竭。
頹廢又平靜的癱跪在地上抱頭痛哭,淚流滿面。
營帳外顧秋聽到裡面似乎平靜了些,便出言問道。
「大人,可有什麼吩咐?」
李臨舟淡淡的回了句,「在外面候著。」便不再出聲,只是靜靜的看著喻浩。
自從營帳里傳出了什麼『朝廷』什麼『太子』的說辭後,魏東亭便如同被人踩了尾巴一樣把原本就安排的遠遠的守兵趕得更遠了些。
從調查到定州軍舊部開始,魏東亭的腦仁就突突突的直竄。
此刻心裡更是開始罵娘。
而營帳里,喻浩也終於冷靜了下來。
他栽了,從動手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他真的忍受不了,忍受不了就這麼靜靜的聽著別人污衊王爺然後他自己一言不發。
他們怎麼配!怎麼配那樣去形容一個戰功赫赫,在北境駐守了二十幾年的大將軍!
是的,他們這些定州軍里的老人,都喜歡喊王爺大將軍。
王府就在定州,可王爺卻日夜和他們一樣吃住在軍營里,只有休沐的時候才會回家。
二十幾年來,從北境侵入大昭的域外妖魔屈指可數!
那是將軍帶著他們一刀一箭砍出來殺出來的!
「王爺在時,北境諸城百姓安居樂業,商貿有條不紊,王爺帶著我們主動出關去殺妖獸!斬魔修!所獲之物皆用於救濟軍中的遺孤和百姓!你根本就沒見過十三年前的北境是何等的盛況!」
喻浩猩紅著雙眼,轉過頭兇狠地盯著李臨舟嘶吼。
「你再看看現在的瀝州城!你去看看定州!餓殍遍野百姓求命無門吃兒賣女之人無處不在!孰是孰非孰功孰過哪個長了眼睛的人看不出來!」
李臨舟看著眼前的喻浩,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一種什麼感受。
鎮國策將這個喻浩定義為坦蕩者。
他說的話大概都是真的。
可是然後呢?
李臨舟不喜歡這種感受,那會讓他覺得自己活的自私自利的像個小丑。
他應該嘲笑喻浩的愚蠢,可是他又想到了他的師尊,那個死在青崖宗藥田裡的老頑固陸遠山。
「告訴我,這兩年定州軍那些舊部在北關都幹了什麼,把你的正直,你的忠誠,證明給我看。用你的行動,封我的口!」
李臨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喻浩,冷冷地說道。
喻浩聞言有些愣住了。
這個李臨舟是什麼意思?
他逼出了自己的身份,然後呢?不抓他審問他拷打他?
讓自己向他證明自己的正直與忠誠?
證明給誰看,給他?
喻浩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絕望,就仿佛這個世界就是這般可笑。
笑得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該怎麼辦,該不該把世子的所作所為告訴眼前這個朝廷走狗?可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人,也許會不一樣……
人在絕望的時候,看見什麼都覺得是救命的稻草嗎?
「如果要說的話,那得從三年前說起了。」
喻浩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低著頭,不願讓李臨舟看出他此刻的表情。
定州軍里從來沒有人想過,鎮北王會有隕落的那一天。
他們心裡眼裡的大將軍,鐵骨錚錚,頭顱和熱血都應該灑在域外。
可是命運卻和他們開了一個惡毒的玩笑,王爺在被帶走的那天,還鄭重其事地告誡他們這些心腹,無論如何,不可魯莽行動,他們這些人存在,是為了守衛大昭的,而不是侵擾大昭。
要相信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