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臨舟掀開帳簾走出來的時候,夜風裹著沙土迎面撲上來。
涼意讓他漸漸回神,清醒了一些。
魏東亭站在帳外幾步遠的地方,眉頭緊鎖,身邊只留了一個親兵。
「魏參將。」李臨舟走過去,拱手說道。
「咱們帳內說話吧。」魏東亭的語氣里透著些許疲憊。
顧秋被李臨舟留下來盯著喻浩。
魏東亭帶著李臨舟,就近找了個營帳落座。
百米之內被魏東亭的親衛將人清空。
李臨舟的手在案几上輕輕地扣動,發出哆哆的聲音,卻不急著說話。
他心中已經嘆了不知道幾口氣。
來瀝州本意只是尋個由頭外放撈個實權,回去了好升官。
哪怕知道死個千戶,背後牽連定不簡單,卻也沒想能複雜到牽扯上當今太子。
魏東亭也不想說話,原本他在北關再蹲個幾年熬熬資歷,就能愉快地榮耀卸任了,天不逢時啊。
沉默足足持續了一刻鐘,還是魏東亭忍不住先開了口。
「老弟,這事兒,你怎麼看?」
李臨舟停止了指尖的動作,重重地嘆了口氣。
「老哥哥,你這回惹下的麻煩不小啊。」
魏東亭真想瞪他一眼,怎麼說話呢!
什麼就他惹的麻煩,他一個養花遛鳥的老頭他能惹什麼麻煩!
可是他又不能反駁,憋得嘴裡直發苦。
「北關四個千總,一個參與靈藥走私,一個是改了頭換了面的定州軍舊部,要不另外兩個也查一查?」
「別別別!李老弟,你可別嚇哥哥我,咱們倆今日一見如故!可算是忘年之交!你得幫幫老哥我!這些事兒可真跟我沒有關係啊!」
李臨舟作勢沉吟片刻,無奈道。
「也罷!誰讓我吃了魏老哥的酒呢,既如此,我便給老哥說道說道?」
「你說你說!」
魏東亭心裡咬著牙暗罵小狐狸,嘴臉上卻客氣得很。
李臨舟臉色一正,低了低聲音說,「喻浩這人,你們北關怕是不好留了。」
什麼意思?魏東亭表情一僵,抓走一個千總,還不夠這小煞星消化的?
「哎呀魏參將你別看我!老弟可是為你好!要不我還是不說了!」
魏東亭連忙收斂了神色,疑惑地問道。
「恕老哥哥我一時不解,老弟不妨有話直說!」
「那喻浩的身份已經不是秘密,可定州軍舊部打散了重新編入軍中那是朝廷頒下來的旨意,他又無錯,你難道還能拿了他不成?至少馬千總的親兵可是親眼證明,他沒做出任何逾矩的行動。」
「這是自然,可既然如此,為何不能讓他留在北關?」
「老哥哥糊塗啊!他什麼身份?若是不走,在這北關會不會成為眼中釘肉中刺?有多少人會盯著他圍著他等著抓他的把柄?你北關的安定還要不要了!」
這喻浩就是一張雷火符,說炸就炸了,這一點魏東亭當然知道,因此他本想等李臨舟走了,就將喻浩關起來的。
只要人關得夠嚴實,那些人未必就有機會。
看著魏東亭還在琢磨,李臨舟繼續道。
「他只要留在北關,日後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有人質疑,是否受了北關某些人的指使,老哥哥您說,這北關,誰最有可能指使他?」
「誰,難道還會是我不成!」魏東亭聽著李臨舟意有所指的話,頓時吹起了鬍子。
李臨舟擺手安撫。
「老弟當然願意相信魏老哥,可是您身在這個位置,難保不會有人想要算計不是?」
怕的不就是這個!
「那依老弟你的意思,這喻浩……」
「他既無罪,我便出一紙調令,把他調到我鎮魔司去吧,在我手底下,他翻不出風浪,別人也拿不得老哥哥你的小鞭子。」
「老子哪來的小鞭子!他奶奶的!要是讓老子知道了是誰在背後陰老子,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他!」
李臨舟也不管他的意有所指。
「老哥哥,還有一事,你得早做決斷。」
魏東亭眉頭一挑,「什麼事?」
「此時不該遲疑,你得儘快上疏朝廷,陳明利害,儘可能的把自己先摘出來!」
這他魏東亭當然想,可是眼看著這些事,自己也摘不乾淨啊!
看著他一臉迷茫,李臨舟心中暗自嘀咕,這老東西怎麼這會兒倒是犯了蠢。
「老哥哥,我鎮魔司收到的那封匿名信,該不會是你寫的吧?」
說完,李臨舟端起桌上的茶盞,竟是再不說話,只安靜地喝茶,只聽得魏東亭目瞪口呆。
什麼意思,他魏東亭寫的?
他們都知道那信必是馬千總那狗東西寫的,可李臨舟的話是什麼意思?
李臨舟自顧自地喝著茶,自己都點播至此了,這魏東亭要還是想不通,那李臨舟覺得自己趁早另尋幫手。
好在魏東亭並不是真的傻,他只是身陷迷障,一時慌神。
「本官,」魏東亭看了看李臨舟,試探著繼續說道。「幾年來多次發現瀝州有人走私靈藥,嚴加盤查,終於尋到一些線索,卻苦無實證,此時牽連朝廷,不敢妄動,苦尋出路,終於等到李千戶到任,見李千戶行事一心為公,不懼權貴,便……」
「魏老哥!這怎麼寫摺子您還不是手到擒來,只是這瀝州發生的事,老哥哥千萬不要輕視!事關鎮北王與太子,怎麼謹慎都是應該的,上頭不會怪你!」
李臨舟也是在喝茶的功夫才想通了這一路的關竅。
他不能自己把這事捅上去,否則風頭太盛,必定引起皇帝和各方勢力的關注,可那並不是他的本意。
悶聲發大財才是出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眼下魏東亭若是能站出來,他只要想保全自身,便一定會把李臨舟捧住,又能替李臨舟吸引注意力,簡直是天選的背鍋俠!
眼見魏東亭還有些拿捏不定,李臨舟添了把火。
「那馬奎陽可不是北關唯一的定州軍舊部,難保後面又冒出來個周奎陽張奎陽,若不提早打算,難不成要等大禍臨頭?」
魏東亭聞言立刻渾身緊繃,滿眼懷疑地看向帳外。
「魏老哥,那養花遛鳥的生活不適合你,該出來活動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