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戰之前
巴戈斯塔也正式代理了港城總督的事務。
總督府發生的這場襲擊，在他的操作下總算是被壓了下來，此時甚至都沒有見報，即便有所耳聞的普通人，也只當這是一次意外失火，不幸燒死了十幾個總督府的僕役，讓總督閣下因為受傷需要修養。
至於他，則按照計劃，調集了些內陸城市的駐軍前來港城，低調地準備在各個城區逐步開始宵禁戒嚴，也攔住了那些出海的艦船一港口的每個碼頭都擠滿了船隻和焦慮的水手。
這麼做當然會引來部分人的反對，於是，在巴戈斯塔的授意下，港城極少數教會高層、本地貴族領袖、航會商會聯盟的負責人還是知道了總督之死的真正緣由他們自然是嚇得不輕，「連總督都能被那個邪神腐化」的事實，使得他們現在為了解決【赫米拉瓦】，會全力配合巴戈斯塔的工作，即便全城戒嚴會妨礙他們的生意和事業，他們也不會特別牴觸的。
而且，萊拉這時候也幫了點兒忙。
雖然，吃下了邪神血肉的她依然身體抱恙，但身為大神官她能提供的資源還是很多的—上次，討伐【赫米拉瓦】失利的那十幾隻戰艦的水手，已經在船上待了挺久了。這些水手雖然有遭到邪神污染的嫌疑，但讓他們繼續待在破船上只會逼他們暴動。
好在之前曾因意外地陷受損的紅鬍子賭場最近修繕完畢了，那賭場空間很大，還有許多房間，反正現在也沒法開業，乾脆騰出來安置這些水手好了。賭場內的設施就給他們耍最後，打擊流言蜚語也是很有必要的，任何在公共場合提及什麼【邪神】、【赫米拉瓦】字樣的傢伙幾乎都被出了重拳，絕對不能讓民眾知曉、傳播邪神的存在：沒有什麼【赫米拉瓦】，那只是一頭巨型海獸，邪神什麼的都是傳說和童話故事裡的東西。任何在這時候妖言惑眾的人都以異端罪論處。
就這樣，這位來自內務部的特使，花了些時日總算穩住了局面。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眼下雖然能坐穩代理總督位置，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必須趕緊解決【赫米拉瓦】威脅的前提上。
這座港口城市是帝國在新大陸極其重要的交通樞紐，戒嚴持續下去沒人受得了。而且，民眾始終頗為憂慮，沒時間給他繼續慢慢糾察那些潛伏在港城的邪神信徒了，必須儘快解決邪神的威脅。
天知道這次失利後，那個古怪的邪神會整出什麼狠活來————他可沒有失敗後等待增援的機會。
卡羅爾對現在的情況也就知道這麼多，至於巴戈斯塔到底要怎麼討伐那個能讓身體融入大海的邪神，他就不清楚了。
畢竟他明面上只是個沒啥魔法天賦的普通人，當偵探追查邪教徒還能幫幫忙，但要跟一個疑似擁有六階實力的邪神對戰，這種事兒沒人會想到讓他參與。
於是，那位巴戈斯塔也沒再讓他摻和邪神討伐任務了，維特麗絲也只是拍著他的肩膀，溫柔又自信地讓他安心在家歇著，等待他們的好消息。
騎士小姐現在算是全身心投入了邪神討伐的準備工作里。
雖然她對討伐邪神—666猶豫不決，但如果目標是【赫米拉瓦】，那她可就太積極了。
更何況這次有這麼多邪神討伐司的同伴幫忙，她這段時間乾脆常駐總督府，天天摩拳擦掌地跟她的老爹和同事們一起忙活。
當然，她這麼積極地催卡羅爾回去，另一重原因可能是因為不想讓他跟萊拉湊一起。
畢竟大神官女士得在總督府養傷，她那被邪神血肉重創的身體需要拉斯洛女士這樣的專家照料才算穩妥，但這樣一來，她就有由頭繼續跟卡羅爾親近了，甚至故作柔弱可憐兮兮地請求卡羅爾給她餵飯倒水，乃至於邀請卡羅爾晚上都睡在她床邊陪同她————
雖說卡羅爾也會禮貌拒絕萊拉那些過分的要求，但維特麗絲看著那一幕幕還是難免滿頭黑線。偏偏萊拉還算是她救命恩人————哪怕心裡酸得不行面子上也不能發作。所以，只能找個由頭把他們分開了。
就這樣，卡羅爾暫時回到了大河女神殿。
如今已是秋風蕭瑟之時。
佛倫港漫長的夏季和短暫的秋季都要過去了，再過個一兩周恐怕就入冬了。
今天的大河女神殿沒那麼多信徒了，反而有點兒冷清一這倒不是因為大家現在安心了，不用向神官求助祈福，而是因為開始宵禁後不到半下午大夥就得回家，沒多少人有空再來了。
所以，卡羅爾反而有空能坐在布道廳內瞎想。
仔細回憶了一下，仔細算來，從初春時節和維特麗絲相遇，到度過漫長的夏日，再到現在短暫的秋天即將結束，真過了蠻久的，這段時間不光是自己經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破事，港城也是一樣。
大半年前誰能想到會有個邪神忽然冒出來，把這座城市整得這麼人心惶惶。甚至在這座商貿發達的都市都開始戒嚴宵禁了。
如今，全城各地的酒吧、餐廳不到入夜就得打烊，酒客們早早便會遭到驅趕。繁華的商街也看不到多少興致高昂的遊客，只有面色陰沉的治安官和內陸調來的巡邏部隊，還有一個個掛著歇業的商鋪。好處是以往街區那些幫會也被順帶鐵拳整治，不敢亂來了，但壞消息是這麼搞下去許多商家都要破產倒閉了。
即便是最遲鈍的平民也能感覺到不對勁了：就算那巨型海獸有著能摧毀整個艦隊的威能，也不至於讓港城內戒備到這個地步吧但沒人敢亂說什麼，只敢在最隱秘的場合竊
竊私語傳播些真假難辨的流言。
本來，這兩天其實有個挺重要的節日，入冬節。本會有很盛大的慶典和公開表演，港城的居民們會和親友互贈珍貴的禮物，各家教會也會組織信徒向各自的神明祭祀祈禱，感謝祂們引導凡人們建立了這座偉大的城市，祈求能度過冬日的嚴寒————
但現在這情形，這節肯定是沒法過了。慶典、表演全都取消，不過聽說各大教會還是會分發些救濟品，幫助戒嚴期間的市民度過拮据的時光但效果應該很有限。
卡羅爾也能感覺到，他那為數不多的「信徒」們此時因為戒嚴過得都不咋地—對他的祈禱越來越多了，他每天晚上都得戴上【回憶之戒】挨個了解他們的問題，然後想辦法解決。
可是，只要【赫米拉瓦】不除，佛倫港還處於威脅之下，多數情況下他也沒什麼轍，只能讓信徒們忍一忍，熬過這個月再說。
但，巴戈斯塔真的能指望得上嗎？雖然這傢伙確實挺有能力而且對帝國挺忠誠的，他所組織的邪神討伐比起之前倉促的行動肯定靠譜得多，不過————【赫米拉瓦】這個邪神真的太邪門了。
這傢伙到底是如何屢次復活的？又為何這次變得這麼強大？而且，她的腐化到底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滲透得這麼深，連總督都能被她控制————這些問題不查清楚總讓人難以安心。
這段時間，他也沒完全閒著，已經請科尼蘇運用她的天賦，協助自己翻譯了那本《新大陸民俗考察》的所有魚人語相關內容，自己也研究了許久。
但很可惜，雖然書中內容詳實，昔日魚人族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描述記錄，可那些幾百年前的記錄並不能解答現在的疑問。
這書現在還不如直接還回去呢。
所以，真到了他們行動那天，自己是否需要再度冒險，前往現場協助他們呢————但，在一群受膏騎士面前暴露本體的風險太大了，更何況，他其實一直也有些同情那個【赫米拉瓦】的————這還真是讓人糾結。
「艾略特哥哥！」
就在卡羅爾沉思之際，少女科尼蘇忽然緊張兮兮地跑了過來，忙不迭地搖了搖他的肩膀：「有人找您！是————是那個萊拉女士！」
「哦？」
當他在少女緊張的催促聲中轉過頭時，赫然便看到了那位高挑的大神官正站在神殿大門前看著他，現在的萊拉女士面色紅潤，毫無憔悴虛弱之態，沒穿神袍，只是身著常服，一副悠然輕鬆的樣子，顯然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您的身體康復了？」
「嗯，基本算是恢復得差不多了————那位來自內務部的拉斯洛女士很擅長生命魔法，那些被邪神血肉傷害的臟器已經復原了。不過，那位巴戈斯塔閣下覺得，我這個剛被邪神力量重創的傢伙，參加接下來的邪神討伐行動有風險，就讓我自己回住處療養了。」
面對卡羅爾的詢問，對方似乎有些惋惜：「————可惜了，本來我還期待著能在邪神討伐行動里出一份力的，這麼看來，我只能留在港城袖手旁觀了。」
這麼看來，巴戈斯塔應該還是對萊拉有點兒牴觸的————說是照顧，實際上還是想把她排除在行動之外。萊拉怎麼說也是個四階往上的大神官，在即將到來的行動前捨棄這麼重要的戰鬥力，自然是因為不信任。
「沒事兒，在家休養也好，相信那位巴戈斯塔閣下的能力吧，畢竟是內務部來的大人物，他應該能解決這次的威脅的。」
雖然自己心裡也有些沒底，但卡羅爾表面上還是裝出了一副毫不擔憂的樣子：「我們安心等待就好。話說，您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當然是想當面感謝你咯。我躺床上那幾天，也多謝艾略特先生多日的陪伴了，有你在我恢復得才能這麼快嘛————」
「這事兒遞個信說一聲就行了，有必要跑一趟嗎？」
「很有必要。」
大神官說著，歪過頭，語氣也變得有點兒暖昧：「————因為，我就是想見你。」
這話說出口後，卡羅爾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一旁偷看的科尼蘇看著這個魅力十足的成熟女子這麼直白地對卡羅爾示好，也表現得面色略顯怪異。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這時，萊拉才用一個乾笑化解了空氣中的暖昧氣氛：「————久病初愈，又正好碰上入冬節，本來應該好好享受享受的，偏偏現在城裡氣氛又壓抑又緊張，我挺想找一個比我年紀小但和我關係密切的異性朋友聊聊天的————所以，親愛的艾略特，能陪陪我嗎？在港城走走，找個清淨的地方一起閒逛————或者找家餐廳來頓午餐？反正宵禁前咱們分開就行。」
「額————這不合適吧。」
「怎麼？」萊拉似笑非笑：「擔心洛林小姐有意見？」
「————算是吧。」
「哎，我說親愛的艾略特先生，我知道你很尊重那位小姐，但她確實管的有點兒寬了————尤其是對你的私生活。即便是異性朋友的邀約，或者生病後幾次的牽手，她都經常
提意見，這麼嚴苛地管理，我簡直要以為她是您的妻子了————可你們終究只是朋友和同事啊。總是因為她的想法瞻前顧後，卻忽略了別人的感受————」
說到這裡，萊拉的語氣中帶了些許哀怨：」
——難道我不算是您的朋友嗎？」
科尼蘇此時也感覺到了氣氛上的暖昧，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回房裡躲一躲，但看著萊拉對她的艾略特哥哥這般在明顯不過的直球攻勢，心裡有點兒不舒服，所以一直杵在原地沒動，只是用帶著些許警惕的眼神旁觀著發展。
她已經做好了如果萊拉女士繼續糾纏，自己就想辦法打岔幫卡羅爾解圍的打算。
不過，卡羅爾已經率先替她做出了決定：「————行吧，但如果您真想和我逛街，但————麻煩帶上科尼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