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區里,路上的行人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慌亂,沒有吵鬧,一切依舊。
由於這裡靠近船廠,許多前來修船的富商都會從這條路進城。
許多商戶另闢蹊徑,選擇在這裡開設作坊,只是商戶大多都是農戶。
這裡的店鋪九成都是菸草作坊,用諸多手法發酵的菸絲就那麼隨意地擺在外面,空氣里滿是尼古丁的味道。
有些作坊門口,會擺著一張老舊發褐的木桌,上了年紀的菸斗師坐在那裡,嘴裡叼著長柄菸斗,淡青的煙氣緩緩飄出,籠罩了半邊臉頰。
絲毫不在意嘈雜的環境,只是自顧自地用銼刀修整著快成型的菸斗。
「等等!」
奇蘭沉悶的聲音忽然從烏蘭身後寬大的罩袍內傳來。
「怎麼了?」
諾頓緩緩拉住馬。
「那個...我...就是...咳咳。」
奇蘭吭哧了半天,什麼也沒說清楚。
諾頓知道他要說什麼。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前面的巷子裡停下,咱倆一起去。」
「嘿嘿...」
奇蘭尷尬地撓了撓頭。
無人的巷子裡,眾人下馬,諾頓拿出特製的行李箱,奇蘭鑽了進去。
「前面,左拐,第五家菸草作坊。」
奇蘭的聲音透過木箱,為他指路。
到了地方,諾頓抬頭望去。
「鐵林風味菸草店。」
這是一家專賣矮人菸草的鋪子,在眾多的矮人氏族裡,鐵林氏的菸草最為出名,受到過許多水手與海盜的追捧。
「噢!小諾頓來了...」
門口牙齒發黃的老菸斗師隨意地打了招呼,又看了看他身邊的木箱,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芳芳...在嗎?」
奇蘭沉悶的聲音低低的傳出,語氣里有些焦急。
「想知道就趕快進去,別在門口待著,我不會明目張胆的接待矮人!」
諾頓微微頷首,趕忙拉著奇蘭走入作坊後院。
後院裡煙霧繚繞,一股濃濃的泥炭煙燻味撲面而來。
一個穿著簡陋,但身材傲人的女矮人,站在一個小木凳上,彎腰往橡木桶里填塞著什麼。
「芳芳!」
奇蘭迫不及待地鑽出木箱,想要上前與她交談,但心底的羞澀又讓他有些懼怕。
「蘭蘭!」
女矮人毫不在意,扶著橡木桶,彎腰猛的跳下木凳,衝過來一把抱住奇蘭。
類似的場景,諾頓見過許多次,這樣的矮人女友,他也見過不下三個。
他不明白,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奇蘭,為什麼這麼受女矮人的歡心。
諾頓識相地沒有繼續逗留,去旁聽兩個小情侶的私話。
沒多久,奇蘭就有些沮喪的走了出來。
「諾頓,我們走吧。」
「怎麼了?」
「我告訴她,聖迪爾城不安全了,讓她趕快離開,她告訴我,她不能離開這裡,因為...她...她要嫁人了。」
奇蘭說出口後,整個人如同烈日下的青草,逐漸蔫了下來。
「所以?」
「所以,她讓我娶她,但是...」
「但是捨不得其他幾個是吧。」諾頓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偽裝。
「你!哼,差不多就是這樣。」走出後院的作坊,奇蘭迅速地恢復往日的神采。
他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後院,確認女矮人沒有跟上來偷聽後,才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於是,她就送給了我一件矮人傳統手藝的鎖甲衣,祝願我的名號響徹這個世界。
而且,她說這是她祖傳的,是希望紀元末期打造的,摻了秘銀,即使過去幾千年,也跟當初一樣嶄新完好!」
諾頓低頭瞥了眼藏在他衣服里的精緻薄甲,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要拿一件。
「這鎖甲衣可以拆卸,當年那場戰爭後期,我們的金屬礦都被占據了,沒辦法源源不斷的打造武器和盔甲。
為了可持續利用,絕大部分的東西都修改成了矮人和精靈通用的款式。
只不過,這鎖甲衣的大小應該只能護住你的心肺和脖子。」
「給我穿?」
諾頓不可思議地接過衣服,雖然十分小,但的確摻雜了秘銀。
這種金屬據說能抵抗一定程度的魔法,在混沌出現後,又發現也能抵抗些靈性污染。
只不過,秘銀在當年只有矮人王室才能使用,據說一件全部由秘銀打造的盔甲能買下一座小城。
雖然這並非是純秘銀,但也足以抵抗絕大多數普通傷害。
「盔甲你穿不慣,但就這麼光著太危險了。
我可告訴你,你得給我好好用,千萬別死了,為了把這套鎖甲衣弄過來,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功夫!」
奇蘭傲然地仰著頭,一副等待崇拜的樣子。
諾頓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只是拆卸並重新組裝後,穿戴在了衣服內側。
「我還認識一個人,她手裡有一柄矮人匕首,是用純秘銀鍛造的。
別說那些怪物,就是屠殺巨龍也不在話下,只可惜,她出海去了,好幾個月都回不來。」
「不用了,這就夠了。」
諾頓摸著衣服內那件鎖甲衣,那如冷石般的涼意傳遍全身,但卻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令人難受的冰冷。
「秘銀啊,如果我有一件純秘銀打造的盔甲,不管怎麼樣,都能穿的慣。」
回到巷子,艾薇拉與烏蘭並沒有多問,重新騎上馬,往那日的酒館繼續跑去。
走了一個多時辰,眾人才來到那處酒館所在的街道。
只不過所有出入口,都被拒馬攔住。
城市治安官守在外圍,大聲驅逐著充滿好奇心的人們。
諾頓幾人繞了一圈,都沒發現能進去的地方。
「諾頓船長,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吧。」
艾薇拉有些懼怕那些教會的超凡者,不想與他們碰面。
「不!這裡就是我們的第一站!」諾頓果斷拒絕。
「如果我們看見教會的人就跑,那我們註定拯救不了任何人。」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所有可能會出現混沌污染的地方,只有教會出沒的地方才最安全。
那些還未發現的地方萬一有人失控,憑藉幾人的力量很難應對。
這裡又是城區,根源在酒吧,意味著,失控者會成群出現。
憑藉幾人的力量需要十分小心,一個不慎就有可能會被怪物包圍。
而這裡就不一樣了,即使十分危險,但以教會的能力,絕對有把握兜底,時機把控得當,吞噬靈魂會變得容易許多。
萬一不慎被包圍,還有教會的超凡者搭救。
類人種只是不受人類待見,不意味著出現了就要立即殺掉,又有烏蘭的身份做背書,很多麻煩都會迎刃而解。
被教會的人包圍,怎麼說都要比怪物包圍的好。
後者幾乎必死,前者只需費點口舌,就能安然無恙的離開。
這兩個選擇擺在面前,應該選擇哪個再清楚不過了。
這片區域被包圍的很死,就連屋頂上都有俯視街道的治安官巡視。
這意味著,絕大多數手段都會失效,要想進去,就得另闢蹊徑。
諾頓望向那些充滿好奇心的人們,旋即心底有了些想法。
「這條街道出現了兇殺案!法醫正在驗屍,誰敢進去,就是擾亂現場!」
一名年輕治安官,一邊將手按在槍袋上,一邊扯著嗓子,竭力地大吼著。
長時間保持這種狀況,讓他的嗓子有些紅腫,聲音也變得嘶啞。
他望著不斷聚集的人們,心底十分慌亂。
這是他第一次參與封鎖街道,沒有任何處理人群聚集的經驗。
同事告訴他,遇到這種情況,直接鳴槍示警就行了,在槍聲面前,沒有人會不產生恐懼。
但出發前,大隊長特地提醒,若非遭遇生命危險,絕對不能開槍,連示警也不行。
理由是什麼並沒有說,但他覺得,大隊長的經驗更豐富,比他那些同級的同事肯定更能應對這種情況。
「為了大家的安全!請你們離開!再繼續圍在這裡,按照法律,就是尋釁滋事!拘留十五天!罰款五枚至十枚銀幣!」
「不!我們是納稅人,這座城市建立都是用我們的錢!我們應該知道真相!」
人群里,有一道清朗的青年嗓音傳出,聽語氣十分憤怒。
緊接著又有另一個聲音附和:
「對!你們這些治安官,遇到點小事就要封鎖街道,我們每年交那麼多錢,難道都用在這種地方了嗎!」
「我們要求公開一切!必須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