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不可接受!」
人群互相推搡著,不停往前擁擠。
「你...你們再過來,我就要開槍了!」
年輕治安官慌亂地後退,眼看著木製拒馬發出咯吱的斷裂聲。
就在他準備拔出腰間的左輪時,一個青年帶頭衝破拒馬,隨意一拳,將他擊暈。
「真相!我們要知道真相!」
人群自發地往街道內部衝去,周邊巡視的治安官眼看不對,全部放下手頭上的事,急急忙忙的包圍過來。
諾頓一邊大喊,一邊悄然後退,拉著大行李箱將眾人護至身前。
「走!」
好在諾頓、艾薇拉兩個半精靈都留著長發,可以藉助髮絲將尖耳朵隱藏,只要不盯著瞳孔細看,便幾乎與正常人無異。
至於奇蘭,諾頓也早有準備,拿出了一套小孩的衣服,將他偽裝成了半大的少年。
只是,在外人看來,這個少年體格壯的實在過分。
好在治安官只在封鎖的外圈巡邏,稍往裡些,便沒有了任何人影。
隨著眾人的深入,空氣中慢慢多了些薰衣草的草木甜香,越是往前,花香便越是濃郁。
大腦逐漸變得昏沉,身體愈發無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想,一直這麼睡下去。
咣當!
精神抵抗最弱的普通人烏蘭率先倒下,眼眸緊閉,發出熟睡的緩慢呼吸聲。
眾人誰也沒察覺到這一幕,只是本能地往前走,但是速度越來越慢,直到靠著牆壁,誰也不想往前深入半分。
類人種里,精靈與矮人的血脈普遍擁有較高的精神抗性,半身人最高,哥布林與巨魔幾乎沒有抗性。
但縱使如此,眾人也只能勉強維持站立,心中沉睡與逃離的念頭不斷纏鬥,無法分出精力再想第三件事。
放在以前,在靈性旺盛的時候,奇蘭的靈魂氣息,能讓諾頓一直感覺到飢餓與亢奮,哪怕有次中了安眠藥,也很快清醒了過來。
但此刻,兩人離得如此之近,他卻絲毫感知不到靈魂的清甜。
胸口的羊皮紙忽然一熱,諾頓瞬間感覺到大腦一陣刺痛,意識勉強清醒了過來。
「這是...教會的鍊金物品,似乎能讓人陷入昏睡,還有壓制靈性的作用。」
想到靈性,諾頓抬起無力的胳膊,摸向腰間的銀制酒瓶。
裡面裝著的是夜蛇酒,只要再增強些靈性,或許就能重新感知到靈魂的氣息,強制清醒過來。
至於污染,他則不必擔心。
夜蛇酒的信息說,這個詛咒主要針對的是意志不堅定或者靈體受損的人。
只要意志足夠堅定,便不會有任何污染,這也是同樣飲過夜蛇酒的兩人沒有絲毫症狀的原因。
順滑的酒液劃入喉嚨,墜入胃部,幾個呼吸間,諾頓又重新嗅到了那股靈魂的清甜。
雖然精神依舊睏倦,但在這股吞噬的渴望下,強行保持住了清醒。
「奇蘭...艾薇拉,醒醒!」
諾頓用力搖晃著兩人,但得到的只有幾聲囈語,完全聽不清在說什麼。
「或許,再往裡就好了。」
他把徹底昏睡的烏蘭,移到外圍的某條巷子,輕輕吹了聲口哨,在天空盤旋的露易絲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親愛的,幫我看著他好嗎?」
「可是,船長,你怎麼辦?」
露易絲歪了歪腦袋,小小的瞳孔里滿是拒絕的意思。
它只想時時刻刻地跟著諾頓,一秒鐘也不想跟著其他人。
「親愛的,在這個世界上,我只相信你。」
諾頓輕輕摟住露易絲,在它耳邊低聲呢喃了幾句。
隨後,露易絲才不情不願地答應。
「那好吧,船長,如果需要幫助,一定要喊我。」
返回原路,他一隻手搭起一人,努力地與睏倦做鬥爭。
僅僅過去幾分鐘,但卻如同幾天幾夜般難熬。
幾人終於強撐著離開了鍊金物品的範圍,睏倦迅速消失,大腦重新恢復了清明。
「該死的,待會兒看見那玩意兒,我一定砸碎它!」
奇蘭暗罵一句,摘下短斧,將它死死握在手裡。
艾薇拉只是沉默,但同樣拿出了一柄匕首反握在手,諾頓還是沒看見她從哪裡摸出來的。
沒走多久,耳邊比蚊叫還要小的嗡嗡囈語忽的變得十分強烈,如同汽船的鳴笛,能貫穿所有阻擋。
這聲音雖然模糊,但只要仔細傾聽,就會愈發清晰,一字一句都深深印刻在靈魂深處,好似永遠無法忘記那充滿褻瀆的聲音。
好在,對於諾頓與奇蘭而言沒什麼影響。
他們在生命教會的實驗室里長大,關於污染和異變方面的神秘學知識有一定了解,也受過不少訓練,本能地就將它自動屏蔽了。
但從未體驗過污染的艾薇拉,卻幾乎瞬間就被擊潰,雙膝跪地,不可遏制的嘶吼起來。
「生育!繁衍!新生!偉大的###!我將一切貢獻給您!我期盼著您從我的子宮中降臨!」
她的嘴裡時不時傳出模糊的吶喊,只能勉強聽清幾個單詞。
「草!諾頓,你他媽就不該蠱惑她跟你一起!」
奇蘭毫不猶豫,掄起短斧一躍而起,對準艾薇拉的脖頸狠狠砍下。
雖然艾薇拉處於被混沌侵染的過程中,但她對危險的感知絲毫沒有降低。
幾乎是本能地,她原地翻滾,握住匕首,精準地劃向奇蘭。
剎那間,濃密的鬍鬚齊齊落下,刃尖落在脖子上。
「叮!」
藏在鬍鬚下的矮人盔甲濺落一點零星碎屑,將匕首死死地阻擋在外。
「看你媽呢!快給老子上!」
「不用,奇蘭,放下武器,她是我們的姐妹。」
諾頓站在原地,柔聲勸阻,眸子裡滿是擔心。
「我相信艾薇拉,區區混沌的囈語,根本摧毀不了我們擁有偉大理想的靈魂!」
「天啊,快看看,聖徒現世了!」奇蘭激動地誇張大喊:
「快告訴我,聖徒大人,您是哪家的聖徒,只要解決了眼前的困擾,我以後一定奉獻上我的一切!」
艾薇拉僅存的一絲理智,聽見諾頓充滿信任的聲音,心中頓時湧起了一股愧疚。
她竭力地想著諾頓傳承給自己的偉大理想,那些正在遭受壓迫,正在遭受苦難的人們。
有人需要我...不能在這裡...倒下
諾頓稍等了幾個呼吸,見神智依舊沒有恢復清醒,心中有些遺憾。
「初次就遭受了這種程度的污染,任何人也無法自救。」
他抬腿上前,烏蘭見狀顧不得嘲諷,趕忙阻止:
「你他媽瘋了瘋了,那鎖甲衣只能護住最重要的三個部位。
如果腸子被劃破,該死還是會死的啊。」
諾頓輕輕擺手,張開雙臂,毫無保留地走向艾薇拉,讓她專注自己,放鬆警惕。
眼角偷偷地瞥向奇蘭,示意他一個不對就立即殺掉她。
「我的姐妹,我是諾頓,這世上唯一不會傷害你的人。」
他的聲音十分柔和,好似一位親切的長者,但聽起來,卻總有一絲神明的俯視與憐憫。
「艾薇拉,堅信你的意志,只有頑強的意志,才能擦去一切污染,不會再有死亡,也不會再有悲哀,哭號,痛苦,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不...我...偉大的...」
艾薇拉匍匐在地,眼角充滿淚水,神色里滿是掙扎。
「相信我,艾薇拉。」
諾頓蹲下身子,一手按在胸口,一手輕輕蓋在艾薇拉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