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應該有選擇的自由。」
諾頓有些想念露易絲,如果它在,說不定能偷來自己的武器。
「小諾頓,在你小時候,我就覺得你十分成熟,不像一個小孩。
可怎麼到了現在,你反而像一個尚未開智的孩子。」
嘉倫醫師遺憾地輕輕搖了搖頭。
「一切的強大,必須要有外部危險的催化。
縱觀過去,人類的哪一次進步不是在生死存亡的時刻。」
諾頓陷入沉默,不是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而是跟他爭論毫無意義。
「那你認為,你能否在這次危機中活下來,嘉倫先生?」
「小諾頓,還記得我給你看過的黑暗時代歷史嗎?」
「當然,但這和混沌危機沒有任何關係。」
嘉倫醫師很厲害,自己總是無法掌握到話語的主動權,這讓他很難受。
「還記得我們是如何打敗矮人的嗎?」
「加入他們,成為他們,超越...」
諾頓忽然頓住。
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
無論怎麼前進,總會下意識做出和過去一模一樣的選擇。
不知道還能重現當時的奇蹟,還是走入了另一個深淵。
「是的,要想打敗敵人,得先了解他。
而最好的了解方式,就是加入他們!」
諾頓的身體忽然軟了一下,下一刻,精神極度亢奮,激動地渾身都在震顫。
這個普通的靈魂正在發生本質的變化!
強大,狂熱,意志堅定,身上滿是混沌的氣息。
但...意志並沒有被它腐化、扭曲,一切的一切和自己幼年時見到他的第一眼毫無二致。
或許是人類至高主義,以及優勝劣汰法則,這兩個根本在錨定著他的意志。
也或許,嘉倫從一開始,就被混沌扭曲,腐化了。
不管如何,現在他遇到了這輩子僅次於奇蘭的靈魂清甜。
羊皮紙的囈語忽的變大,在他的意識深處劇烈震顫。
他已經飢餓了幾十個小時,原本他可以忍受。
可是,在品嘗過與普通靈魂截然不同的美味後,他的靈魂再也無法允許出現空虛。
可現實的肉體告訴他,不跑,就會死。
「親愛的露易絲,我後悔了,我後悔讓你離開我。」
靈魂的急切,與肉體的本能恐懼開始搏鬥。
作為結果,就是諾頓無力地癱軟在椅子上,難以動彈分毫。
所有生命在遇到無法處理又跑不掉的情況時,第一反應永遠是站在原地。
這種行為被稱為:恐懼凍結反應。
這是他以前在嘉倫醫師的書房中,從一本名為《焦慮的神經心理學》的書中讀到的。
裡面提到,人在面對威脅時與動物一樣,有三種先天反應。
凍結、逃跑、戰鬥。
戰鬥,威脅已經靠近,無路可跑,發起反抗。
逃跑,危險可以躲避,主動遠離。
凍結,無法判斷局勢時優先選擇。
而他現在無法動彈的行為,是凍結的終端亞型,假死僵直。
他不理解,為什麼在這種關鍵時刻,自己想到的不是如何應對,而是滿腦子都是這種沒用的廢話。
後來,還有人寫了一本書,提到了第四種行為。
討好。
這是在凍結、逃跑、戰鬥都無法起效時,通過犧牲自身需求,安撫對方來避免傷害。
不過,那人將討好定義為長期創傷導致後天習得的生存策略。
「該死,我為什麼滿腦子是這些玩意?」
諾頓竭力地想要甩掉這些沒用的想法,但他卻回憶起了那本書的更多細節。
最後,只剩下了一句話。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只要還活著,一切就都還有機會!」
諾頓轉動眼球,想要看向奇蘭。
雖然有點浪費,但這正是獻祭他的最佳時機。
可是,獻祭要觸碰!肉體的觸碰!
而他現在連奇蘭坐的位置都無法扭頭看見,更別提別的。
「對了,還有一個獻祭儀式,只需要動嘴就能搞定。」
「初殺者德拉斯特,我,諾頓·賽爾,以終生被他人唾棄為——」
諾頓想到以後會被所有人終生唾棄,這樣的日子還不如死了來得痛快。
「我想想,只需要語言就能完成的獻祭儀式,只有獻祭自身的肉體與情感。
以生育...不行,傳宗接代是每一個華國人終生的執念。
以正義之心...我好像沒有這個。
為您效力,該死,一個不會魔法的半精靈就是個廢物。」
諾頓仔細想了所有可能的理由,忽然綻放了笑容。
「嘉倫先生,我想,您說的對。」
諾頓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軀體。
他又恢復了行動力。
「噢?小諾頓,這麼快就認同我了?」
嘉倫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坐在那裡,茶水冒著熱氣,清新的茶香依舊充斥著他的鼻腔。
他感覺剛才經歷了至少幾十分鐘,現實卻連一分鐘都不到。
「優勝劣汰,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這就是事實。」
諾頓失落地低下腦袋,整個人如同破損的熱氣球般萎靡下去。
「類人種輸在太自大,小瞧了對手。
而我吸取了他們的教訓,不能小瞧一切。
以混沌對混沌,或許是一條路。」
奇蘭沒有操心這些,諾頓說過,他會處理好的,自己只需要操心怎麼才能悄無聲息地快速拿到更多值錢玩意。
艾薇拉沒有多想,只認為這是諾頓的策略之一。
而索斯帶來的兩名隊員就不這樣想了。
混沌的氣息!
他們,被混沌包圍了!
波特男爵,這個好命的傢伙,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沒有沾染多少混沌氣息。
而諾頓船長。
一名隊員剛看向諾頓,大腦忽的一陣刺痛。
「這是霹靂樣頭痛,痛覺會在幾秒至一分鐘內不斷提升,屬於急症、高危症狀。
引發原因可能是顱內動脈瘤,也有可能是蛛網膜下方出血引發。
但我目前的症狀,應該是第一種。」
那名隊員腦子迅速多出了不少他從未了解過的醫學知識。
這些知識本該陌生,但現在,卻熟悉的仿佛親自解剖過不少這樣的患者。
就連將這種病症命名為霹靂樣頭痛的論文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接下來是如何治療霹靂樣頭痛。」
那名隊員迅速沉浸在自己的醫學世界裡,全然忘記了身邊的一切。
「來吧,小諾頓,我有個最新的實驗。。
雖然和我的預期不符,但同樣能賦予人強大的力量!
安全問題不用操心,我是第一個實驗者,目前狀態良好。」
嘉倫醫師打開自己斜背著的醫療箱,從裡面小心翼翼地碰出了一隻叼著麥粒的呆愣倉鼠。
「這是寄宿蟎,在現實維度,為了保護自己,它會偽裝成看見之人認為最安全的東西。
祂名為眾生之父,以慈愛的力量賦予信徒永生。
讓他們在永恆的生命循環中磨礪自己的意志,直到堅強地掙脫混沌為止!」
「慈...慈父??」
諾頓感覺有種強大而悠久的存在來到了這個世界,讓他本能地發自內心崇敬。
貼在胸口的羊皮紙忽的一震,諾頓迅速恢復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