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會變。
以前覺得很重要的偏愛，小心翼翼的討好，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沉澱後，竟然什麼都不想要了。
那個曾經會為了他一句話就委屈自己的沈枳意，已經死在了那段婚姻里。
既然他不喜歡，那她就更要吃了。
她在手機記事本上鄭重地寫下：明天記得去超市買榴槤。
隨後剛想往下翻，手指卻不知怎麼一滑。
屏幕上赫然彈出一行小字：
「你已點讚蘇曼曼的動態。」
沈枳意：「……」
她盯著那個點讚圖標，瞳孔地震，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足足三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她試圖取消，但又想到好像就算取消了，對面也是能看見她點讚的消息的。
糾結半天后，她決定不管了，反正怎麼都能看見，不如堂堂正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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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蘇曼曼在刷到沈枳意的點讚提示時，整個人呆滯了一瞬。
她本來發這條朋友圈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展現自己現在的生活有多麼滋潤多麼美好，二則是為了讓沈枳意看了添堵看，你捨不得買的榴槤我隨便吃，你伺候不了的男人現在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誰知道堵沒添成，對方還給她點了個贊？
這什麼意思？
別以為她不知道，以前沈枳意在家裡為了許哲聖可是連榴槤都不吃的！
現在居然點讚了她的榴槤照片？是炫耀？是嘲諷？還是……徹底放下了？
蘇曼曼盯著那個點讚頭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憤憤地關掉了手機屏幕。
而此時，許哲聖提著行李箱，站在城市的夜色里，不知道該去哪裡。
回家？
蘇曼曼和她媽還有那個孽種把他的家霸占著，光是想想那張臉他就覺得心煩意亂。
去父母張鳳和許志那裡？
一進門就要被念叨，問他什麼時候和沈枳意把離婚手續辦完，什麼時候把蘇曼曼娶進門，那個孩子他準備怎麼解決……
說實話，他現在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該怎麼辦，面對他們的嘮叨，他連聽一句的力氣都沒有。
思來想去，他拖著行李箱，敲響了艾俊語家的門。
艾俊語的家很小，一室一廳，侷促得轉個身都嫌擠。
許哲聖去的時候，艾俊語正穿著皺巴巴的睡衣，一副才從午睡中醒過來的樣子。
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他揉了揉眼睛，看見許哲聖提著箱子站在門口，撓著頭不解地問道：「阿哲？你這是……離家出走了？」
許哲聖心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徑直走進門，把自己重重地摔進那張單人沙發里：「俊語，這段時間我可能要住你這裡。」
艾俊語聽了，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自己那張單人床，又看了看沙發：「可是我只有一張床，你能委屈睡沙發嗎？」
許哲聖閉了閉眼。
就算是睡沙發，也比回去聽蘇曼曼的尖叫和孩子的哭聲好。
他啞著嗓子點了點頭：「嗯。」
晚上，兩人一人蹲在茶几前吃了一桶泡麵。
艾俊語吃完就鑽進了房間打遊戲，留許哲聖一個人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沒開燈，黑暗中他捂著臉，沉默地沉思著。
艾俊語的沙發不算軟，甚至還有點硬，又很短，許哲聖一米八幾的個子躺在上面，腿都伸不直，翻個身都容易滾下去。
即便他今天被陸子川揍得渾身酸痛，累到了極點，卻怎麼都睡不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這個沙發睡起來渾身發癢。
有什麼東西在咯著他，硌得他後背生疼，渾身都不舒服。
輾轉反側了幾次都沒能入睡，他終於忍無可忍地爬起來，藉手機屏幕的冷光把沙發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他看見了艾俊語穿過的臭襪子，揉成一團塞在靠墊縫隙里，吃剩的薯片掉落的碎渣，在沙發表面鋪了一層薄薄的油膜，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白色污漬，斑駁地印在布料上，角落裡甚至還有幾團用過的餐廳紙。
對於一個單身男性的獨居出租屋來說，這些其實再正常不過了。
許哲聖以前和他一個寢室的時候，環境也差不多是這樣。
可問題是，他本身就有潔癖。
更何況這些年，沈枳意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
地板永遠光可鑑人，沙發上連一根頭髮絲都找不到，床單被套每周都會換洗，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早就被慣出了最挑剔的感官，已經很多年沒有住過這麼髒的地方了。
他沉默地盯著那些垃圾，只覺得用手去清理都嫌噁心。
可現在，他哪裡還有資格去挑？
能有一個容身之所，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不想去酒店。
他的卡綁定了蘇曼曼的手機號，只要他有任何大額消費，她都能收到簡訊提醒。
他不想再給她添任何拿捏他的把柄，不想再圖添麻煩。
他咬了咬牙，從行李箱裡翻出一件外套鋪在沙發上，試圖隔開工那些髒東西，然後重新躺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那種渾身瘙癢，如芒在背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他難受得連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能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待困意來襲。
只是艾俊語的房子並不隔音，他好幾次都要睡過去了，便聽見裡面傳來艾俊語打遊戲時激動的聲音。
「上啊！你那技能留著過年嗎！」
「臥槽別送啊！對面打野都要成神了！」
「媽的輔助你能不能別亂跑！我是前排嗎？」
許哲聖聽著，一股由心底升起來的無力感悄然出現。
他的人生......本來家庭和睦，溫馨美滿，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時間，距離他和沈枳意去辦理離婚協議已經過了十五天，離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還有一半，可他卻覺得這十五天比十五年還長。
這一夜，即便他在沙發上輾轉反側，卻依舊怎麼都睡不著。
那些和沈枳意相處的片段像像無孔不入的風一樣鑽進他的腦中，以前被他忽略的細節一點點在腦中浮現。
一滴淚沿著他的眼角滑向太陽穴再隱入他的發縫裡。
他沒有退路了，只能向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