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譚姯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抱著沈枳意手臂的手也不動聲色地僵了一瞬。
動作很小,卻沒能逃過沈枳意的眼睛。
「怎、怎麼可能,你不認識的。」
譚姯猛地坐直了身體,連她自己都沒察覺,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已經變成了防禦姿態,她默默往旁邊挪了挪,拉遠了和沈枳意的距離。
沈枳意卻不放過她,湊近了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就是我認識的。」
「是誰?我們之前的老同學嗎?」
譚姯躲避的眼神更加明顯,伸手把沈枳意推遠了一些,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慌亂:「哎呀,你就別猜了嘛!反正等我們穩定了,我一定帶回來給你看。」
兩人相伴多年,沈枳意太了解她了。
譚姯一旦開始迴避某個具體方向的問題,就說明那個方向是對的。
一下就能確定,不是老同學。
那既然不是老同學,還有什麼人是她們共同認識的?
據她所知,醫院裡確實有人在追譚姯,但譚姯向來堅決不談辦公室戀情,這點她比誰都清楚,所以醫院那邊的也可以排除。
那還有誰……一定是最近兩人才有交集的人……
「好了好了,枳枳,你別想了。」
譚姯見她眉頭微蹙、一副還在推理的樣子,趕緊晃著她的手打斷,生怕她真的順著線索想出什麼來。
隨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語氣一轉:「對了,我剛才在廚房看到一塊表,那表可不便宜,陸總來過?」
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茶几上果然安靜地躺著一塊表。
勞力士的限量款,一塊能換一套房。
能買得起這種表的,沈枳意身邊也就陸子川一個了。
她抿了抿唇,輕輕「嗯」了一聲。
「他還在廚房做飯了?」
譚姯一下子就猜到了,眼睛瞬間亮了三分。
「怎麼樣?你倆有什麼發展沒?」
譚姯來了興致,整個人坐直了,雙眼亮晶晶地湊過來,像只嗅到了八卦味道的貓。
沈枳意被她這麼一打岔,也忘了原本是自己要盤問她的。
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陸子川幫她塗藥時微涼的指尖,和他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專注切菜的背影......
她猛地甩了甩頭,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突然開口道:「對了姯姯,我一直住在你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況且你這兒我上班不算方便,我打算在公司附近租一間房。」
這是她剛才在看書的時候就想好的。
現在她和陸子川樓上樓下住著,每天見面的機會太多,那種讓人心慌的悸動根本無處躲藏。
況且許哲聖也知道她的住址了,這對她來說處處都是不方便。
不如換個房子。
拉開距離,也拉開麻煩。
「什麼?你要搬出去?」
譚姯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為什麼啊?我們倆好不容易才住到一起,這樣多好啊!工作怎麼不方便了?陸總不就住在樓上嗎?你每天搭他的車上下班不就好了?還能促進你們之間的感情,一舉兩得啊!」
沈枳意不知道怎麼跟她解釋自己心裡那團亂麻,只低頭摳著手指,聲音悶悶的:「放心,就算我搬出去了,平時也會經常來找你玩的。況且你現在也談戀愛了,我要是還和你住在一起,萬一哪天你帶人回來,我豈不是要當電燈泡耽誤你進度?」
「而且我離婚冷靜期馬上就到了,離婚之後我的生活重心就徹底放在工作上了。住得離公司近一些,也方便我全力以赴。」
她抬起頭,沖譚姯眨了眨巴眼,故作輕鬆地說道:
「難道你就不想看到我早日成功嗎?」
「可是……」
譚姯還想說什麼。
幾乎所有閨蜜在學生時代都憧憬過同一個畫面,長大後和最好的朋友住在同一間屋子裡,下班回來窩在沙發上聊聊天、看看劇,周末一起出去逛街吃火鍋。
多好啊。
她等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沈枳意離婚搬進來,這才過了多久,人就要走了?
她心裡一萬個捨不得,那股委屈勁兒幾乎要漫出來了。
「別可是了!」沈枳意伸手戳了戳她軟乎乎的臉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難不成我以後都賴在你這兒了?不談戀愛不結婚了?」
說到這個話題,譚姯眼中浮現出一絲糾結。
她剛談戀愛,自然知道戀愛和同居意味著什麼。
沈枳意看出來了,也不生氣。
她心裡清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陪伴的義務是夫妻之間的,朋友再好,也不可能陪彼此一輩子。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逃避,就一直賴在譚姯這裡,耽誤她開啟新的人生篇章。
「那你以後要經常來找我玩。」譚姯癟了癟嘴,可憐巴巴地說道,像只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沈枳意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眼底漾開溫柔的光:「當然。等你願意把那個人帶出來給我看的時候,我就天天一有空就黏著你們,讓你想躲都躲不掉。」
兩人又東拉西扯聊了一些瑣事,時間便很快滑到了十一點。
沈枳意打了個呵欠,擺擺手:「好了好了,不說了,該睡覺了。」
譚姯也有些累了,起身走到她面前,輕輕抱了抱她,在她耳邊輕聲道:「那晚安了,枳枳。」
「晚安,姯姯。」
沈枳意拍了拍譚姯的背,感受著閨蜜的溫度。
回到臥室,掀開被子躺下,她卻沒有第一時間睡意。
她是一個決定了的事就會立刻執行的人。拿起手機,她乾脆利落地下載了好幾個租房軟體,在上面留了自己的電話和心儀的地段。
做完這些,她將手機擱在胸口,手背無意識地摩擦著手機背部,冰涼的觸感讓她漸漸冷靜下來。
心中暗自盤算著:現階段手上的積蓄只夠支持她租房,等和許哲聖離完婚,分到那筆錢以後,就可以用那筆錢先給自己安置一套溫馨的小房子了。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是她自己喜歡的樣子。
這麼想著,她又習慣性地打開朋友圈刷了刷,想看看今天同行們都在忙什麼。
然而第一眼,就看到了蘇曼曼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裡,一盒黃澄澄的榴槤肉正擺在當年她和許哲聖一起挑的那張餐桌上。
配文是一串得意的表情,仿佛在炫耀什麼戰利品。
沈枳意簡單地掃了一眼,視線在那盒榴槤上停留了兩秒,猛地想起很多年前,她興沖沖買了一個榴槤回家,卻被許哲聖嫌棄地說「這麼難聞的東西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吃?很噁心」。
本以為心裡會湧起一些情緒,哪怕是一絲苦澀或嘲諷。
可奇怪的是,她只是想起了那件事,心裡卻像一潭死水,沒有半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