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王助理沉穩的聲音:「嗯,房東那邊打過招呼了?」
「打過招呼了,按您說的,租金已經壓到最低了,合同簽一年,押一付三,其他條款都按正常流程走。」
「好。別讓她看出來。」
「您放心,我嘴嚴得很。」中介掛了電話,重新掛上職業微笑,轉身走回客廳,「沈小姐,那咱們明天來簽合同?」
沈枳意收起手機,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扇落地窗上。
夕陽已經沉下去了,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燈火璀璨。
儘管心裡那根警惕的弦還在隱隱作響,但沈枳意實在挑不出這房子的任何毛病。
地段離公司近,裝修風格簡約乾淨,最要命的是價格,低得簡直像在做慈善。
尤其是那間朝南的主臥和開放式廚房,簡直像是按照她心裡的圖紙一比一復刻出來的。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安慰自己,或許,這就是老天爺賞給她離婚後的第一個獎勵吧。
「這房子什麼時候可以入住?」她壓下那絲不安,開口問道。
中介臉上堆滿了笑,語氣比剛才還要殷勤:「只要您想,隨時都可以!房東那邊已經全權委託給我了,就盼著趕緊找個靠譜的租客呢。」
沈枳意想了想,自己還有不少衣物和雜物散落在譚姯家,周末正好可以拉著譚姯一起去搬。
她點了點頭:「那就定在這個周末吧。」
定好時間後,她才慢慢踏上回家的路,腳步比往常輕快了幾分,仿佛終於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許久的石頭。
而王助理在掛斷中介電話後,立刻敲開了陸子川的辦公室門。
「陸總,您空置在萬華公寓的那套房子,已經被沈小姐租下了。」王助理恭敬地匯報導。
陸子川從堆積如山的項目文件中抬起頭,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他在京市名下的房產不少。
在得知她要租房後,他特意讓人篩選了公司附近的幾套優質房源。
原本的計劃是第一套她若不滿意,還有第二套、第三套備選。
沒想到,她竟直接定下了那套。
王助理見陸子川沒有多言,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惑:「陸總,之前您為了接近沈小姐,不惜花高於市場價兩倍的價格買下她樓上的房子。現在她搬出來了,您以後……還怎麼和她見面呢?」
陸子川放下手中的鋼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這也是他此刻最鬱悶的地方。
沈枳意太警覺了。
她一旦察覺到自己對她的心思,就像一隻受驚的蝸牛,瞬間縮回了殼裡。
現在她不僅要搬離譚姯家,還要刻意拉開和他的物理距離。
他不是沒有辦法阻止。
只要他一句話,這套房子乃至市面上所有的房子都可以以各種各樣的理由不租給她。
但他並不想那麼做。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用手段將她困在自己身邊,更不是強取豪奪。
他要成為她的托舉,她的底氣,讓她能心甘情願地飛向自己。
「她高興就行。」陸子川淡淡地回了一句,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隨後,他重新拿起筆,將注意力放回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只是,當王助理輕輕帶上門離開後,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陸子川靠在椅背上,卻發現自己眼前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哥哥陸子煬的電話。
此時陸子煬剛吃了晚飯,正陪著女兒陸函在客廳的地毯上玩積木。
接到弟弟的電話,他有些意外,下意識地按了免提。
「哥。」陸子川低低地叫了一聲。
陸函正趴在他懷裡撒嬌,軟軟的小手扯著他的襯衫扣子,吵著要他陪自己解謎語。
陸子煬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函函乖,你小叔叔打電話過來了,咱們一起聽聽他說什麼好不好?」
陸函懂事地點了點頭,湊到手機旁,脆生生地衝著電話喊了一聲:「小叔叔~」
那聲音糯糯的,帶著孩童特有的清甜,像一陣帶著花香的風,瞬間將陸子川心裡的鬱悶驅散了不少。
他緊繃的唇角不自覺地勾了勾,語氣柔和下來,哄道:「函函晚上好。」
又聊了一些家長里短的閒話,陸函被保姆帶去洗澡後,陸子煬才重新拿起手機,語氣變得正經了幾分:「怎麼了?你可是從來不會在這個點主動給我打電話的人,出什麼事了?」
陸子川握著手機,聽著哥哥關切的聲音,抿了抿唇,一時竟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兩人到底是親兄弟,陸子煬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陸子川那點欲言又止的情緒。他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抹瞭然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怎麼,是關於那個沈小姐的?」
陸子川沉默了兩秒,喉結滾了滾,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悶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我想知道……你之前是怎麼追到嫂子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大笑。
「哥!」陸子川咬著牙喊了一聲,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
陸子煬的笑聲在電話里震天響,過了好半晌才勉強止住,氣息還不穩:「對不起啊子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沒想到,一向不可一世的你,居然也有栽在女人手裡的這一天。」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戲謔:「來,跟哥哥說說,你們到底發生什麼了?上次不是都帶回家見家長了嗎?假裝情侶的遊戲不好玩了?還是……假戲真做了?」
陸子川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忍住了把手機扣過去的衝動。
他把那天在廚房的事和沈枳意落荒而逃的反應,以及這幾天她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的種種,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陸子煬。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只有陸子煬偶爾的輕嘖聲。
「……所以」,陸子煬聽完後,慢悠悠地總結道,「你覺得這姑娘現在是因為察覺到自己對你的感情了,然後你之前又追得太緊了一些,把人家嚇跑了?」
陸子川又「嗯」了一聲。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更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