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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你還不配

2026-09-11 19:54:07 作者: 南魚小小

  「知道我為什麼費心思把你從許哲聖那裡挖過來嗎?」

  陸子川低沉的嗓音響起,語調平緩,像是在敘說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但他的姿態卻微微向後仰了仰,雙腿交疊在一起,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沿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

  整個人的氣場疏離而冷峻,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不帶任何感情。

  沈枳意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泛白。

  她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聲音細若蚊蠅:「不……不知道……」

  「你的能力,大學的時候我就知道。」

  陸子川一邊說著,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並沒有看她,「你在剪輯上很有天賦,對於畫面節奏、情緒調度、色調把控,都有自己獨到的判斷。在同齡人還在按部就班地套模板時,你已經領先了一大截。」

  「後來你成了許哲聖的專屬剪輯師。他那些電影裡,明眼人都能看出你的手法。甚至我聽說,在拍攝期間你也會幫他出主意,不僅自己把原著翻來覆去地讀透,還要去琢磨演員的情緒走位、燈光師的布光角度、場景環境的張力營造。可謂一切親力親為。」

  他說了這麼多,句句都是實打實的誇獎。

  每一個字,都是他私下裡看過她無數次作品後得出的結論。

  可沈枳意的心卻越跳越快,後背甚至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太熟悉這種節奏了。

  上位者都是這樣。

  先給你一頓不吝嗇的誇獎,把你捧到天上,讓你放鬆警惕,讓你以為自己被認可、被重視,然後,再在最高處把你摔下來。

  誇得越好,後面的問題就越大。

  她像一隻等待宣判的囚徒,站在那裡,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果然,下一秒,陸子川的聲音驟然降溫,像淬了冰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劈開空氣。

  「我花高價把你從許哲聖手裡挖過來,甚至不惜和他撕破臉,不是讓你交給我這種平庸的東西。」

  他修長的手指重重敲在屏幕上,目光冷冽地掃過那些畫面:「乍一看,你的剪輯挑不出大錯。但仔細看,每一幀都帶著許哲聖的影子。情緒鋪墊的節奏、鏡頭組接的慣性,甚至是那種討好市場的圓滑感,你還在用剪許哲聖電影的那套思維工作。」

  「我要的不是一台按部就班的剪輯機器。我要的是新的東西,是能打碎原著骨架,重新賦予血肉的狠勁。」

  他一邊說,一邊滑動滑鼠,將時間線拉到一處特寫,指尖點著屏幕:「你之前給我的方案,概念不錯,但執行太保守。這個轉場,用黑場過渡代替情緒留白,是教科書式的偷懶。你怕觀眾看不懂,所以把情緒餵到他們嘴邊。但高級的剪輯,是讓觀眾自己疼。」

  滑鼠繼續滾動,他停在一個演員眼部特寫的鏡頭上:「這裡的情感轉折太生硬。你剪掉了她瞳孔收縮前的那零點幾秒,直接切到流淚。可真正的崩潰不是眼淚,是那種想哭卻哭不出來的窒息感。你只抓了結果,沒抓過程。」

  他又切到一組環境鏡頭,眉頭緊鎖:「還有這裡的色彩。明暗對比太粗暴了,高光溢出,陰影死黑,像是用濾鏡堆出來的廉價情緒。這種處理方式,一個入行半年的剪輯師就能做出來。如果你的能力止步於此......」

  陸子川抬起眼,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落在沈枳意臉上,一字一頓:

  

  「那我覺得,首席剪輯師這個名頭,你還不配。」

  他一句髒話都沒有說,但字字像針,扎得沈枳意幾乎喘不過氣。

  她感覺自己入職以來熬過的每一個夜,剪過的每一幀畫面,反覆推敲過的每一個轉場,在這一刻全都被否定得乾乾淨淨。

  她盯著屏幕上他指出的那些問題,胸口湧上一股不服氣的火。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陸總,我既然接了這個項目,就肯定是認真讀過原著的。我認為我的剪輯沒有問題。」

  「您當初找我,本就是因為我能把一部平庸的電影剪得更加出彩。而您的電影,劇本紮實、拍攝精良,本身已經是一塊好料子,我如果再多加雕琢,只會顯得畫蛇添足。」

  她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屏幕上那個被陸子川詬病的眼部特寫:


  「至於您說的情感轉折,我認為收縮瞳孔的那個表情太過於刻意,演員當時的微表情已經傳遞了足夠的信息,我再保留那個鏡頭,反而會讓情緒變得生硬,多餘。」

  她又切到那組環境鏡頭:「還有色彩對比,如果明暗反差再少一些,根本不能突出劇情的情節,適度的灰度,是為了讓色彩在關鍵節點爆發時更有衝擊力。這不是基礎剪輯師的手筆,這是......」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緊:「這是剪輯師的審美判斷。」

  她一口氣輸出完自己的觀念,目光直直地迎上陸子川的眼睛,不為他提出的任何一條意見買單。

  但她說完以後,陸子川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他靜靜地抬起頭,那雙極淡的眸子掃過她,沒有半分溫度,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屬。

  「我想你應該明白,」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讀一份合同終止協議,「剪輯師的最終決定權,在導演身上。」

  「如果你連導演的想法都不願意聽,堅持要按你自己的那一套來......」

  他微微向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淡得近乎殘忍:

  「那我覺得,咱們之間沒有合作的必要。」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被抽空了。

  沈枳意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跳動都變得困難。

  她以為他至少會反駁她。

  會和她爭論鏡頭語言,會和她探討敘事節奏,會像以前那樣,哪怕意見不同,也會耐心地聽她說完......

  可他沒有。

  他只是用導演這個身份,一錘定音。

  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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