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竟真的順著話頭做了，骨節分明的長指捏著筷子，穩穩夾起一個皮薄透亮的蝦餃，另一隻手虛虛托在下方，怕兜不住湯汁灑在她淺色針織衫上，就這麼遞到了沈枳意唇邊。
沈枳意本就燒得通紅的臉頰，這下簡直要滴出血來，活像只剛出鍋的紅殼蝦，連耳尖到後頸都燙得厲害，結結巴巴地往後縮了縮：「我……我……我自己來就好……」
她慌得伸手想去接他手裡的筷子，可指尖剛碰到涼滑的筷身就僵住。
她一動，夾著蝦餃的筷子就晃，晃了蝦餃就要掉，手在半空中劃拉了兩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活像只被拿捏住後頸的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陸子川看著她這副慌得沒了章法的模樣，原本就繃著忍了半天的笑意，這下徹底沒兜住，低低的笑聲從喉間滾出來，眼尾都浸了點軟乎乎的溫柔。
他垂眸盯著她紅得要命的唇，聲音壓得低啞，帶著點誘哄，又像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張嘴。」
那眼神像有鉤子，沈枳意被他看得腦子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就真的微微張開了嘴。
潤彈鮮香的蝦餃順著筷子滑進她嘴裡，陸子川的動作放得極輕，夾著筷子的指尖特意避開了她的唇瓣，生怕硬邦邦的筷身戳到她，連遞的時候都刻意放慢了速度，生怕燙著她。
蝦餃入口的瞬間，鮮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嫩滑的蝦仁彈牙爽口，那股熟悉的只有在廣州老巷子裡才能吃到的地道風味，瞬間喚醒了味蕾。
沈枳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有星子落了進去。
「真好吃……」
她下意識地低喃出聲，一口咽下，方才被餓得發虛的胃袋瞬間被安撫，本來還蔫蔫的食慾徹底被吊了起來。
連帶著原本緊繃低落的情緒，也像是被這口熱氣騰騰的美味熨帖了，她甚至不自覺地對陸子川豎了下大拇指，眉眼彎彎，滿是驚艷。
然而，這亮晶晶的的笑容，在撞進陸子川那雙極淡卻含著促狹笑意的眼眸時，卻像被按了暫停鍵。
沈枳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麼，竟然乖乖張嘴讓他喂，還一臉滿足地夸好吃。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眼睫顫了顫，伸手去指他手裡還拿著的那雙筷子，聲音弱了幾分：「嗯……給我就好，我自己吃吧……」
陸子川也不勉強，順勢將筷子遞了過去。
指尖相觸的剎那，沈枳意的手微微一顫。
他的指腹溫熱，帶著令人安心的熱度，輕輕擦過她微涼的皮膚，像是一陣暖風拂過，轉瞬即逝，卻在她心上撓了一下。
她飛快地收回手，握緊了筷子，仿佛這樣就能壓住胸腔里那點不該有的悸動。
沈枳意握著筷子，指尖還殘留著他指腹的溫度，燙得耳尖又燒了起來。
她不敢再看他，只低著頭扒拉碗裡的飯，蝦餃的鮮甜在嘴裡漫開，可她卻嘗不出多少滋味。
滿腦子都是剛才他餵她時垂著的眼，還有指尖相觸時那點溫熱的觸感，和下午他冷著臉說「沒有合作的必要」的樣子重疊在一起，攪得她心口又酸又亂。
她吃得極慢，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餘光卻總忍不住往旁邊瞟。
陸子川沒走，就斜倚在她身側的桌沿上，長腿隨意支著，沒催她，也沒說話，只垂著眼看她，目光沉得像浸了水的墨，落在她發頂、耳尖，還有她握著筷子的手上。
那視線太燙，燙得她連吞咽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差點被一口米飯嗆到。
「慢點吃。」陸子川的聲音忽然落下來，低低的，帶著點沒壓住的軟意，可話一出口，他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破了冷麵上司的人設，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繃著臉補了句，「嗆到了耽誤進度，算你違約。」
沈枳意被這話噎了一下，剛漫上來的那點軟意瞬間散了大半，心裡想到：果然，他特意下來關心她吃沒吃飯，不過是在意她能不能在身體健康的情況下按時修改出滿意的影片罷了。
她悶著頭「嗯」了一聲，加快了吃飯的速度，腮幫子鼓得更明顯了，像一隻可愛的倉鼠一般。
吃到一半，一滴湯汁不小心沾到了她的唇角。
陸子川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替她擦，指尖都抬到半空了，才猛地想起自己現在該是苛刻的上司，該對她冷著臉，該拉開距離。
他的手硬生生頓在半空，指節繃得發白，最後只從旁邊抽了張紙巾，遞到她面前，聲音繃得冷硬：「擦擦，髒兮兮的，像什麼樣子。」
沈枳意愣了一下，接過紙巾，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她擦了擦唇角，小聲說了句「謝謝陸總」，特意把「陸總」兩個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他，他們只是上下級，僅此而已。
這四個字像根細針，扎得陸子川心口一疼。
他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喉結滾了滾，差點就要脫口說出「別叫我陸總」，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更冷硬的命令：「吃完了就趕緊改，十二點前我要看到成片。改不完，你之前的方案全部作廢。」
他說完就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他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會忍不住把她抱進懷裡，告訴她那些冷話都是假的，他心疼她餓，心疼她熬夜，心疼她因為他的一句話就紅著眼眶辯駁的樣子，可他更怕她再躲，怕她連面都不肯見他。
而沈枳意看著他的背影，握著紙巾的手指收緊，心裡又酸又軟，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委屈。
她看著桌上空了的食盒，又看看屏幕上還沒改完的剪輯，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冷著臉的陸總，好像比她想像的，要矛盾得多。
心裡惦記著剪輯，吃飯也就沒有過多的去享受，十分鐘她便吃完了，剛想將東西收拾好拿去扔掉，旁邊就多出來一雙手，從她手裡把東西接了過去。
陸子川動作簡潔，三兩下就把食盒和桌上用過的餐廳紙收了起來，隨後道：「既然吃完了，就好好工作，我在樓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