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門根本擋不住裡面的尖嗓門,門口早圍了一圈路過的同事,抱著文件夾假裝找資料,端著咖啡站在角落,個個豎著耳朵,眼睛亮得像是等著開獎。
畢竟沈枳意這段時間在公司本就是話題中心,先是陸總砸重金把她從許哲聖手裡挖來,沒多久許哲聖就上門鬧過一場,如今許哲聖的正頭太太又找上門,這瓜誰不想啃兩口?
況且大家對沈枳意心裡始終有偏見,覺得她長得好看,技術也有待考量,誰知道她後面有沒有高人指導?畢竟公司年紀比她大的那麼多,大家一步一步的走過來,都沒有爬到剪輯部老大的位置,她憑什麼?
有人抱著一摞場記本假裝找東西,抬眼勸得陰陽怪氣:「這位女士,您先消消氣,中間說不定有什麼誤會呢?我們沈姐是剪輯部的頭兒,平時除了泡在剪輯室,連茶水間都很少來,眼裡只有時間軸和調色盤,哪有空藏什麼男人呀?」
旁邊的人也看似勸和實則拱火道:「就是啊!她雖然長得漂亮了點,但咱們公司可有陸總在,她不勾引陸總,去勾引你男人?」
蘇曼曼本來就被許哲聖失蹤的事急紅了眼,聽見有人敢反駁,猛地轉身,叉著腰,腳邊還踩著半片剛砸碎的骨瓷,那是陸子川特意從景德鎮訂的孤品,她剛才發瘋的時候咣當摔了三個,此刻碎瓷片還嵌在地毯里,襯得她腳上的細高跟格外扎眼。
她塗著水鑽的美甲差點戳到玻璃門上,眼線因為剛才撒潑哭花了,暈到下眼瞼,看起來狼狽又兇狠,嗓門拔得更高,唾沫星子都噴到了玻璃上:「你們少給她洗地!裝什麼清高!她那副樣子我見多了!以前在許哲聖的劇組,哪個男演員她沒湊過去指點過?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想著攀高枝,現在又纏上你們陸總,能是什麼好東西?」
她越說越激動,伸手拍得玻璃門砰砰響,指甲上的鑽都磕掉了一顆,聲音尖得像是指甲刮過黑板:「我男人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他身邊的親戚朋友我都問遍了,根本沒人知道他去哪!他以前和沈枳意最熟,不是被她藏起來還能是什麼?沈枳意你個縮頭烏龜!有本事搶男人沒本事出來見我是吧!給我滾出來!」
「哎等等……」人群中忽然有人抱著一摞場記板,像是剛想起什麼,故意拖長了調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清,「您不是演員蘇曼曼嗎?我沒記錯吧?圈內可沒聽說您結婚了啊……倒是未婚生子的風聲,在圈子裡傳得挺響。」
他頓了頓,像是故意要給蘇曼曼難堪,又像是純粹好奇,把所有人都想問的話一股腦拋了出來:「說起來你們這關係也真是繞。之前傳聞沈枳意和許哲聖是合法夫妻,可又說您肚子裡的孩子是許導的,現在沈枳意剛跳槽到將星,又跟咱們陸總傳得沸沸揚揚……這到底,誰跟誰啊?給我們捋捋?」
這話像根針,精準扎進了蘇曼曼的痛處。
她怎麼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承認自己是小三上位?
眼珠子一轉,她立刻換上一副受害者的委屈表情,聲音拔得又尖又高,生怕別人聽不見:「我肚子裡的孩子當然是許哲聖的!雖然我們還沒領證,但婚禮已經在商議了!」
她猛地舉起右手,無名指上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鑽戒在會客室的射燈下折射出刺眼的火彩,亮得晃人眼。「看清楚了?這是他給我求的婚!他早就答應要娶我,給我和孩子一個名分!」
那顆鑽戒成色極好,一看就是許哲聖為了安撫她砸了重金買的。
圍觀的同事們果然被這陣仗鎮住,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我的天,這鑽得有五克拉吧?」
「那不就是許導的未婚妻了?那沈枳意這……」
「嘖嘖,那沈枳意這不就是勾搭有婦之夫?搶自己前夫的未婚妻的男人?這是什麼狗血劇情?」
「就是!之前我們剪輯部那麼多人,片子混在一起剪,片段上根本沒標註是誰做的,她憑肉眼就能精準指出誰剪得不好?我反正不信!這哪是能力,分明是心機!是演給別人看的!」
惡意的揣測像病毒一樣在人群里蔓延,沈枳意的風評在幾句話間急轉直下。
陽椿兒站在沈枳意身邊,氣得渾身發抖,原本精緻畫好的眉毛都擰成了疙瘩,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這群人自己沒本事就喜歡嚼舌根!自己剪不好片子就誣陷別人!看我不撕爛他們的嘴!」
沈枳意卻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臉色很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冷,只是那雙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已經無聲地攥緊了,指尖掐得掌心發白。
「不用。」她開口,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波瀾,仿佛那些惡毒的揣測不過是耳旁掠過的風,「別人的嘴堵不上,若是在意每個人的看法,我活得也太累了。」
她抿了抿唇,視線淡淡掃過蘇曼曼手上那顆在燈光下閃爍的鴿子蛋鑽戒,心裡沒有半分漣漪,只餘一片漠然:「他們愛怎麼傳是他們的自由,我只需做好自己。」
目光重新抬起,落在蘇曼曼那張因撒潑而扭曲的臉上,她的聲音陡然添了幾分冷硬與威嚴:「但她在這裡大吵大鬧,已經嚴重影響了公司正常辦公秩序。這件事,得管。」
說完,她不再理會身旁氣得跳腳的陽椿兒,抬步徑直走了出去。
推開會客室門的瞬間,喧囂撲面而來。
她目不斜視,臉色平靜無波,仿佛那些窺探的目光和竊竊私語都不存在,只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正叉著腰、一臉得意等著看她狼狽的蘇曼曼走去。
「沈枳意!你總算敢出來了!」
見她出現,蘇曼曼像是終於等到了正主,臉上瞬間堆起一種扭曲的快意,聲音尖利地高喊:「你把阿哲藏到哪裡去了?!搶了別人的男人,現在連人都不敢放出來了嗎?」
沈枳意連眉頭都未皺一下,仿佛聽見的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噪音。
她站定,抬眼,目光清凌凌地掃過去,反問道:「你口口聲聲說許哲聖是你的未婚夫,那他失蹤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找不到人去警察局報案!」
她重新看向蘇曼曼,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但現在,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就讓保安上來請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