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枳意和陸子川確認了剪輯部昨天加班的人員可以提前一個小時下班後,便將這個消息帶回了部門。
原本安靜的剪輯部瞬間炸開了鍋。
「哇!真的假的!」
「早走一小時意味著路上不用堵車了!太好了吧!」
「謝謝枳姐!」
「對對對,肯定是枳姐去給我們申請的,謝謝枳姐!」
幾個有眼力見的立刻開始奉承沈枳意。
她擺著手笑道:「都是陸總體諒大家辛苦,但提前下班的前提是保質保量完成今天的任務,要是完不成,可下不了班哦。」
「收到!」
剪輯部史無前例地爆發出了極高的工作熱情,辦公室里再也沒有人閒聊,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屏幕,爭分奪秒地完成任務。
而昨天沒加班的幾個人此刻後悔得臉都綠了,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緊跟沈枳意的步伐,她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跟著這位福星准沒錯。
這一天過得十分平常。
沈枳意準時下班,按照往常的路線買了菜,正準備回家時,卻在小區門口看到了許志。
他穿著一件灰色T恤,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正靠在牆邊抽著煙。
見她走過來,他隨手將煙摁滅,沖她露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容:「枳枳,好久不見。」
沈枳意微微一怔。
自從上次在醫院之後,她見過張鳳,見過許哲聖,也見過蘇曼曼,唯獨沒見過這位前公公。
自她嫁給許哲聖后,和這位公公的感情其實一直不深。
許志話很少,是個只會做實事的人。
年輕時在鄉下干慣了農活,到了城裡反而有些不適應,平時就喜歡抱著手機或守著電視看一整天。但家裡的家電要是壞了,找他准能修好。
沈枳意也不是多話的人,兩人之間更是聊不上幾句,最多不過幾句客套的寒暄。
從前,她對他只有一份基於他是許哲聖父親的尊敬,可如今站在這裡,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竟不知道該叫他「叔叔」還是「爸爸」。
她抿了抿唇,開口道:「您怎麼來了?」
許志露出一抹謙和的笑容:「枳枳,你回來了?工作累不累?」
「還好。」
沈枳意不知道許志的來意,心裡本能地升起一絲防備。
但平心而論,許哲聖身上那股謙謙君子的氣質,很大一部分是遺傳自許志。即便他在鄉下幹了多年農活,文化程度只有初中,但他身上確實自帶一種沉穩文雅的氣質,讓人很難對他產生反感。
「等下有事嗎?」許志又問,「你別緊張,我今天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只是做了這麼多年親人,我單純來看看你,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
「要是不方便的話,我改天再來也行。」
他態度十分隨和,雙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像是真的只是路過,順道來看看她。
可許志心裡清楚得很,沈枳意這姑娘,吃軟不吃硬。
若是像張鳳那樣氣勢洶洶地衝過來,憑她的文化和腦子,三兩句話就能把他們懟得啞口無言。
唯有這種以退為進的方式,才是最管用的。
果然,沈枳意眼裡閃過一絲糾結,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略顯侷促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沒什麼事。不過我得先上去把菜放一下。」
為了安全起見,她沒準備把許志帶回家。
一個前公公,孤男寡女,帶回家太不合適了。
她打算帶他出去吃,在公眾場合,不管許志要說什麼做什麼,她都不會那麼被動。
許志聞言,微笑著點了點頭:「好啊,你去放,我就在這裡等你。」
半小時後,沈枳意換了一件素淨的米色外套下來。
她知道許志比較喜歡吃家常菜,便在手機上隨便找了一家評價還不錯的家常菜館。
剛好是飯點,店裡的人不少,四周坐滿了食客,嘈雜的人聲給足了沈枳意安全感。
她找了個靠過道的位置坐下,點了幾個菜,都是許志平時愛吃的口味。
她心裡想著,畢竟人家大老遠找過來,也算是個客人,照顧一下是應該的。
可這落在許志眼裡,卻成了這個兒媳婦心裡還有他們的證明。
看來今天這趟,沒有來錯。
他暗自在心裡鬆了口氣,面上卻不顯,只是隨意地找了幾個能讓沈枳意放鬆警惕的話題,像是真的只是在寒暄:「新工作怎麼樣?辦公室里有人欺負你嗎?還適應嗎?」
「還可以,沒有人欺負我,挺適應的。」沈枳意禮貌地回答,句句都有回應,但語氣不冷不熱,並不熱絡。
許志也不氣餒,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城西那家老店還在不在,她現在在外面住習不習慣。
沈枳意抿著唇,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心裡卻覺得怪怪的,難不成許志和張鳳吵架了?以前兩人在家的時候,一天說不到十句話,今天怎麼話這麼多?還專門跑來找她吃飯……
兩人一直尬聊到飯菜上桌。
沈枳意拿起公筷,幫許志打了一碗米飯放到他面前,溫聲道:「您吃吃看,合不合胃口。」
許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枳枳啊,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對待家裡的每個人都那麼上心。有你在,我們這些老傢伙什麼都不用操心。」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怪怪的?
沈枳意擰了擰眉頭,淡淡地笑了一下,沒有接話,給自己也舀了一碗米飯後,安靜地吃了起來。
許志夾了一筷子菜,咀嚼了幾口,又開口了。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回憶的溫吞:「我都還記得,三年前有一次我胃痛。阿哲他媽從小在農村長大,不管生什麼病,總喜歡隨便去村裡的郎中那裡配點中藥回來熬。畢竟我們從小都是這麼過來的,覺得扛扛就過去了。」
「阿哲呢,他工作忙,平時人影都見不到,只有周末偶爾回來看看我們。平時都是你照顧我們。」
他頓了頓,筷子輕輕擱在碗邊,目光落在沈枳意平靜的臉上:「可那次,我喝了阿鳳熬的藥,胃痛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更痛了。阿鳳說藥起效需要時間,讓我再忍忍。是你半夜過來看我們,發現了我疼得滿頭冷汗的樣子,二話不說,不顧外面下著暴雨,硬是背著我往醫院跑……」
說到這裡,許志的眼睛裡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聲音有些發啞:「當時醫生一檢查,臉色都變了,十分鐘沒到,就直接把我推進了急救室。後來告訴我是胃潰瘍急性穿孔,再晚送半小時,人就沒了。」
他看著沈枳意,那層水光終於化成了淚,懸在眼角:「說起來,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