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338章 跟我走

第338章 跟我走

2026-10-22 09:28:30 作者: 南魚小小

  認識沈枳意這麼久,這還是陸子川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六神無主的樣子。

  她指尖掐進掌心掐出白印,肩胛骨細密地顫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陸子川一手攏住她後腦,一手穩著她肘彎,拇指隔著袖口來回摩挲她臂側繃緊的筋,聲音壓得比走廊回音還輕:「別怕,別怕。」

  另一隻手已經撥通了醫院院長的專線。

  會議室里正講到第三季度耗材預算,院長把筆往桌上一擱,朝門口遞眼色的助理沉下臉:「怎麼了?不是說了我正在開會,天大的事情來了也不要打擾我嗎?」

  助理被那一眼瞪得後頸發麻,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襯衫領口,握手機的手抖得幾乎對不準聽筒:「院、院長,是陸二少的電話。」

  院長手裡那支簽字筆應聲落地,在實木桌面上彈了半圈。

  他連散會都來不及喊,椅子腿刮著地面吱一聲尖響,人已經站起來,腰彎成恭敬的弧度,笑紋堆滿整張臉,哪怕電話這頭看不見,脊背也誠惶誠恐地弓著:「陸二少,什麼事能麻煩您親自給我打電話啊?」

  陸子川沒繞彎子:「VIP室的徐靜被下了病危通知書,你立馬派人去看看是什麼情況,把醫院的全部精英都調過去,我不允許她出任何差錯。」

  院長脊背一緊,頭皮瞬間麻了:「好的!我現在立馬帶人親自去看!」

  掛斷的忙音剛響,院長反手一掌叩在助理額角,指節磕得砰一聲:「VIP的徐靜被下了病危通知書的事怎麼沒有人通知我?不是說了她的事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嗎?」

  助理捂著額角,疼得眼眶發酸,委屈都卡在嗓子裡:「不是您說的……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擾您開會嗎!」

  「廢物!」院長鬍子幾乎要根根豎起來,「那是陸二少特別關注的人,那比天還大!」

  他狠狠吸了口氣,把火氣壓回胸腔:「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會議室里坐的剛好是各科室帶頭人,院長也懶得再核對誰管心內誰管神外,一掌拍在長桌沿上:「會議暫停,你們全部人,跟我走!」

  今天不管裡頭是心梗還是腦出血,就算是跟閻王爺搶人,他也得搶一回。

  這邊,陸子川交代完,低頭就見沈枳意抖得連牙關都在打顫,臉頰和十根手指涼得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

  他解西裝扣子的動作快得帶風,灰白羊絨外套西裝兜頭裹上她肩背,掌心直接覆住她兩隻手,指縫嚴絲合縫地扣進去,把自身體溫一截截渡過去;同時按下內線:「王助理,備車,去醫院。」

  沈枳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帶進車裡的。

  后座真皮座椅烘著暖風,窗外高架燈一盞盞倒退成橘色虛影,她腦子裡卻全是徐靜。

  徐靜這人古板,粉筆灰常年嵌在指甲縫裡,是那種天不亮就拎包去學校,晚自習散了才踏進家門的初中骨幹教師。

  可再晚,只要沈枳意起夜,廚房燈一定亮著,灶台上溫著一碗粥或一碟蒸蛋,從沒讓她空著肚子等過天亮。

  在學校,徐靜從不許她當眾喊媽,怕學生嚼舌根,可每次期中榜單貼出來,沈枳意名字釘在第一行,她總會掐著下課鈴繞到那間教室門口,隔著半截門框,只遞一句:「做得好。」

  只要不碰功課底線,徐靜由著她長。

  

  發繩是進口緞面的,帆布包總比同桌新一季,班裡誰都羨慕她攤開抽屜時那份寬裕。

  母女間真正擰成死結的,從來只有婚姻那一件事。

  沈枳意越想,淚越止不住。

  上次來病房,是她把話撂得最絕的一次。

  因為對沈家那一整套安排徹底寒了心,她對著病床上的徐靜說,那會是她最後一次來看他們。

  要是那句話竟成了收梢呢?

  淚珠順著下頜線滾下來,在陸子川那件義大利手工灰白西裝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羊絨吸了水,暈得慢,像一小塊化不開的霧。

  陸子川低頭看了一眼,沒抽手,也沒提那點水漬,只把她的指頭攏得更緊,一遍遍拿拇指蹭她發白的指節:「我已經派了人去看情況了,別太著急。等會你要是倒了,就看不見伯母醒來的樣子了。」

  在併購案里把對手逼到簽城下之盟的人,最清楚「一定沒事」是句多輕飄的謊。

  再好的儀器也擰不過病程,真到了那一步,他的帳戶餘額和將星的股權書都攔不住。


  他只朝前排偏了偏頭:「加速。」

  晚高峰把高架擠成停車場,紅燈一個接一個咬著尾。

  王助理油門踩到底也鑽不進縫隙,偏偏每個路口都趕上滿秒紅燈。

  陸子川抿住唇,撥出楊叔的號碼,聲線平得不像在求人:「楊叔,我現在時間緊急,麻煩你幫我開通一個綠色通道。對,從將星到醫院的這條路,車牌號京AXXXXXX。」

  尾音落,前方紅燈幾乎在同時跳成綠。

  王助理沒多問,方向盤一打,車流像被無形之手撥開一道縫,黑色轎車貼著倒計時燈擦過去。

  導航原本預估五十七分鐘,儀錶盤跳到第二十分鐘時,醫院急診樓的藍白燈牌已經撞進擋風玻璃。

  沈枳意推門就往急救通道沖,鞋跟碾到一顆脫落的地磚碎石,腳踝一歪。

  陸子川比她失衡更快,手臂抄進她膝彎和後腰,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

  她臉埋在他肩窩,不再掙,胳膊環上他後頸,下巴抵著他耳側,把重量盡數交出去。

  他步幅比她跑著還大,急救室門頭那盞閃爍的紅燈越來越近。

  直到被放在門口,沈枳意才從他懷裡跳下來,嗓音碎得幾乎拼不成句:「爸爸,哥哥,姯姯……媽她……怎麼樣了?」

  沈昊雉最先抬頭。

  他坐在急救室外的連排椅上,十指交扣抵著額頭,眼眶一圈濕紅,連鼻樑側面的細紋都泡脹了。

  沈季站在窗邊,背弓得像被抽去一截脊骨。

  上次見面才零星幾根的白髮,這會兒已經鋪滿整個頭頂,燈管冷光一打,銀得晃眼,兩隻手攥得指節咯咯響。

  譚姯一身洗得發軟的白大褂,胸牌歪在鎖骨旁,腕錶翻到內側,每隔十幾秒就按亮一次屏幕,手機夾在耳和肩之間,正低聲用院內頻段問裡面的情況,可裡面或許太亂,直到現在都沒有一個人回話。

  而走廊最深處的陰影里,還有個人一直沒出聲。

  這會兒她往前踏了半步,皮鞋跟磕在地膠上,一聲脆響。

  喉嚨里擠出來的笑涼薄得像消毒水擦過的刀片:

  「沈枳意,真是好久不見,你居然還沒被陸子川甩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