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沈枳意看清，譚姯就已經立馬衝上去給了那人一耳光，白大褂下擺帶起一股消毒水味的冷風，「蘇曼曼，你再不閉嘴，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啪」的一聲，蘇曼曼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沈枳意這才看見她左頰浮著三道疊在一起的指痕，嘴角還滲著一滴血，順著下頜線慢慢爬進領口，看上去滲人，眼神卻死死的盯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早該輸光籌碼的失敗者。
此時此刻，沈枳意顧不上去管她，只焦急的盯著手術室門口的那個顯示著「手術中」的紅燈，那點紅光映在她瞳仁里，一跳一跳地跟著心口往下墜。
徐靜的手術還在進行中，她們每個人都無法猜測徐靜到底是什麼情況，連走廊通風口送出來的暖氣，都像摻了冰碴子。
沈昊雉上前拍了拍沈枳意的肩膀，掌心隔著羊絨外套壓在她肩胛骨上，輕聲道：「來了就好。」
沈枳意哽咽著，將頭靠在哥哥的肩膀上，鼻尖蹭到他襯衫前襟上殘留的碘伏味，「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前幾天......媽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上次來醫院還特意詢問過徐靜的身體，護士分明告訴她，化療了幾次，徐靜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後續再做幾次，就可以回家修養了，連床頭卡上的護理等級都往下調過一級。
沈昊雉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怒火死死壓住，喉結滾了兩圈卻沒說話，只道：「沒事，咱們等媽出來再說。」
沈季也轉過身來，紅著眼睛看著沈枳意，嘴唇顫抖著，老人家指節攥得發白，「枳枳，上次......是爸媽對不住你......」
沈枳意不太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卻從未見過父親這般模樣，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她張開雙手擁抱著沈季，下巴抵在他鎖骨上方那片突然變得單薄的肩窩裡，「爸，現在......不說這些，媽媽她一定可以挺過來的。」
譚姯見到他們家裡人這樣，眼眶也紅了紅，走上前來拍了拍沈枳意的肩膀，指腹還沾著方才甩巴掌時蹭到的薄汗，「枳枳，別擔心，剛才院長親自把院裡的精英都帶過來了，此刻都在裡面給阿姨進行搶、治療，她一定沒事的。」
她沒說搶救這個詞，只用了簡單的治療二字。
沈枳意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但心裡卻跟著低了下去，像手術燈把整條走廊壓得只剩一層薄底。
這些話聽聽就行了，有沒有事，還是得等裡面的人出來才知道，紅燈不滅，誰都沒有資格先松那口氣。
而陸子川到位後沒幾分鐘，手術室的門便從裡面打開了，門頂那盞跳了半小時的紅燈倏地熄掉，只留一道白光切在門檻上。
院長身穿白大褂，口罩還壓在鼻樑下，一身正氣地從裡面走了出來，刷手服領口洇著一小片沒擦淨的薄汗。
目光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陸子川身上，腳步驟然慢了半拍。
「陸二少。」他上前幾步，沖陸子川鞠了一躬，腰彎得比查房時還深。
陸子川頷首，問道：「裡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院長摘下口罩，沖陸子川道：「徐靜夫人是受到了刺激，情緒突然激動，血壓和血氧才直線上升，唉，他們這個病最需要的便是靜養，受不得刺激，情緒一激動便容易導致呼吸困難，身體的各個器官都會受到影響。」
沈枳意踉蹌著來到院長身旁，眼含淚水：「是，這是我們照顧不周，還請院長您一定要救救我母親，以後一定讓她保持平靜，絕不受情緒影響。」
沈枳意一過來，陸子川便怕她受不住，將人攬了過來，掌心扣在她肩頭，拇指隔著羊絨外套一下下按著她繃緊的筋。
兩人毫不避諱的親昵，院長又如何不懂？
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把笑意壓得更妥帖了些。
他沖沈枳意也點點頭，道：「不過好在，發現得及時，經過初步搶救，人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現在在進行最後一步的全身項檢查，各位可以放心了。」
得到確定的答覆，一行人都鬆了一口氣，連走廊通風口送出來的風都像忽然被焐熱了。
一直堅強著站著的沈季，像是心口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兩眼一閉，便暈了過去，膝蓋磕在地膠上都沒發出聲響。
沈昊雉和沈枳意剛松下去的氣立馬又提了上來，衝過去一左一右的扶住沈季，大喊道：「爸！」
陸子川立刻看向院長，院長也是人精，立馬招來幾個醫生把沈季扶著抬到了一旁空置的房間，將人的眼皮翻過來仔細看了看，又用聽診器聽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沖大家道：「大家放心，沈先生是因為身體高度緊張過後又突然鬆懈下來才會暈倒，簡單的吊個水，休息一晚上就沒事了。」
得到結論後，沈枳意和沈昊雉都同時鬆了一口氣，沈枳意攥著父親袖口的手才慢慢鬆開。
而這時，院長才把目光轉向一直守在這裡的譚姯，笑臉盈盈的：「聽說當時徐夫人出事是你第一時間把人往急救室送的，做的不錯，緊急情況處理得很合理，譚醫生不愧是我們醫院年輕一輩的楷模，不僅對病情了解，突發情況也處理得及時！回頭我一定通報表揚！」
譚姯臉「唰」的一紅，心虛的看了一眼沈枳意，雙手擺得跟撥浪鼓似得：「不用不用，院長，我只是恰好路過，盡了一個醫生的本職而已，用不著表揚。」
院長笑呵呵的擺手：「哎，譚醫生不用謙虛，這表揚是一定要有的，這種事跡一定要發揚光大！」
兩人談笑間，沈枳意再次看向角落的蘇曼曼，她被兩個人壓著，被迫站在角落，頭髮凌亂著，幾縷碎發粘在滲血的嘴角上，眼睛卻死死盯著他們這邊的方向，像要把每個人的表情都刻進瞳孔里。
剛才情況緊急，她來不得細細思考，可現在，看著蘇曼曼，她卻覺得徐靜受刺激，和這個女人一定脫不了干係。
她抿著嘴唇朝蘇曼曼走過去，鞋跟碾過地膠接縫發出細響，瞧見壓著她的那兩個人臂上別著醫院安保的袖標，想必是剛才譚姯叫人把蘇曼曼拉住的。
「蘇曼曼，你為什麼在這裡？我母親受刺激，是你做的。」
話一出口，沈枳意才察覺自己的語氣竟然比自己想像中要平靜，沒有抖，也沒有顫，或許是來的路上已經把驚慌耗盡了，此時此刻，她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