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場上的賓客,終於陸陸續續地開始離場。
他們走的時候,腳步都很快,沒人敢多看江家人一眼,尤其是地上那個血泊中的江家二爺,和旁邊面如死灰的大房、三房眾人。
今天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多,也太嚇人了。
他們需要趕緊回去,消化一下,然後重新評估與江家的關係。
江家,還是那個江家。
但江家的天,變了。
江嘯天拉著葉安,滿臉笑容地走向後院,嘴裡不停地聊著夜釣的安排,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江漁兒跟在後面,神情複雜。
她安排好負傷的父親之後,又看了一眼大伯和三叔那幾近扭曲的臉,最後還是沉默地跟上了爺爺和葉安的腳步。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和這個家族裡的很多人,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
大房的休息室內。
「砰!」
一個上好的紫砂茶壺,被江天雄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江天雄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這輩子都沒受過今天這樣的屈辱。
嫡長子的身份,幾十年的苦心經營,在今天,成了一個笑話。
他可是被人喊了數十年的少家主啊……
如今,家主之位,就這麼被一個黃毛丫頭,靠著一個外人,輕飄飄地奪走了。
「爸,就這麼算了?」江浩扶著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他不甘心。
他才是江家這一代理所當然的繼承人,現在卻要看江漁兒那個女人的臉色過活?
「算了?」江天雄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怎麼可能算了!」
他走到江浩面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江天雄爭了一輩子,輸給誰都可以,絕不能輸給一個女人,還有輸給一個外人!」
江浩看著父親眼中瘋狂的神色,心裡也升起一股狠勁。
「爸,你說怎麼辦!」
江天雄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容。
「你爺爺不是要帶那個姓葉的去江邊夜釣嗎?」
江浩心裡一動,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我馬上去聯繫『天命』!」
江天雄點了點頭,眼神陰沉得可怕:「告訴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我要那個姓葉的,死在江邊!」
江浩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拿出了一個加密的衛星電話。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許久未曾聯繫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了,這次的聲音是一個男聲。
「是江少啊,有什麼指示。」
「今晚葉安會出現在黃浦江邊。」江浩壓著嗓子說。
「這是你們完成暗殺的絕妙機會,只要提前布置好,我相信你們能做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這個嘛……得加錢。」
江浩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什麼意思?你們『天命』還坐地起價?」
「我們損失了一位幹部。」對面的聲音依舊平淡,「這個目標,危險等級需要重新評估。按規矩,得加錢。」
江浩頓時愣住了,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要加多少?」江浩咬著牙問。
「十倍。」
「你們瘋了!」江浩幾乎是吼出來的。
「什麼價,辦什麼事。」對面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我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葉安可是正面擊敗了八極門的『小武神』王正坤。你出的這點錢,不夠我們的幹部去冒著風險刺殺。」
「更何況,滬上警察廳最近一直在嚴打我們這些海外勢力,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啊,江少。」
「好……我加!」江浩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心在滴血。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對面的聲音繼續說道,「除了鎮守總部的必要人手,組織在華夏區域的八位幹部,會全部出動。」
「八個?!」
江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天命」的幹部,每一個都是擁有詭異能力的異能者,殺傷力足以媲美天人高手。
八個幹部級異能者同時出手,這是何等恐怖的陣容!
別說一個葉安,就是一支小型軍隊,恐怕都能給你揚了。
看來,這次葉安死定了!
江浩心中的恐懼和不安,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錢,我會派人送到老地方。」江浩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還有一個問題。」
「說。」
「我們的情報顯示,江家老爺子江嘯天,會和葉安一同前往。」對面的聲音頓了頓,「我們出手,範圍很大,無法保證他的安全。如果誤傷……」
江浩的心提了起來。
這確實是個問題。
他掛斷電話,立刻去找到了自己的父親。
「爸,『天命』的人說,爺爺也會在場,他們怕誤傷……」
江天雄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沉默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很久,才緩緩開口。
「他也已經快九十了。」
江浩一愣,沒明白父親的意思。
只聽江天雄繼續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說道:「我今年也六十多了,還沒能坐上家主的位置……」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或許,是時候請他老人家,退位了。」
「就算,要我背負罵名,我也等不了了!」
江浩看著父親那張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陌生的臉,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股冰冷的寒氣,從他的腳底板,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他父親,是瘋了嗎?
那可是他的親生父親,自己的爺爺啊!
江天雄看著臉色變換的江浩,內心默念:「要怪,就怪你太能活了吧。」
「天下哪有六十歲的少家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