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後院,一間雅致的茶室內。
檀香裊裊,驅散了前院武道場上還未散盡的血腥氣。
江嘯天親自為葉安沏茶,動作很是恭敬,完全沒有一個九旬老人的龍鍾之態,反而因為激動,手指還有些輕微的發抖。
江漁兒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安靜地看著,像一個盡職的護衛。
她知道,接下來是爺爺和葉大師的談話時間,自己不便打擾。
「葉大師,今日之事,讓您見笑了。」江嘯天將一杯熱茶推到葉安面前。
葉安端起茶杯,沒有說話。
他在等。
他知道這老頭子把他單獨叫過來,絕不只是為了喝茶道歉。
果然,江嘯天喝了口茶,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大師的神丹,效用非凡,老頭子能多活這幾日,全靠它續著。只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只是老頭子總覺得,身體裡有股氣,盤踞著,卻用不上,反而時常覺得身體滯重,不知是何緣故?」
他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引起葉安的不快。
葉安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手伸出來。」
江嘯天不敢怠慢,連忙將枯瘦的手腕遞了過去。
葉安兩指搭在他的脈搏上,眼睛微微閉上。
片刻後,他睜開眼,神情有些古怪。
「你這丹藥的藥力,居然只用了不到一成?」
江嘯天一愣:「這……老頭子不知。只覺得服下後,精神好了許多,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葉安點點頭,心裡瞭然。
這培元丹,是給修仙者培元固本用的,藥力何其龐大。
一個凡胎俗體,沒有功法引導,能自行吸收一成就已經是身體底子極好了,剩下的藥力都淤積在經脈里,怕是成了負擔。
「你且坐好,別動。」
葉安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江嘯天連忙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輕了。
只見葉安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真元縈繞。
他沒有去碰江嘯天的身體,只是隔空對著江嘯天的位置,輕輕一點。
剎那間,真元化作數道金針,朝著江嘯天周身穴位而去。
金針截脈!
江嘯天只覺得有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熱流,猛地從自己的經脈、穴位處炸開!
那股熱流,瞬間沖入他四肢百骸,將那些盤踞在他體內,讓他感到滯重的藥力,全部引動了起來。
「呃……」
江嘯天悶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個被吹脹的氣球,無數條經脈都在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拓寬,撕裂,重組!
痛苦!
難以言喻的痛苦!
但他不敢叫,更不敢動,只能死死咬住牙關,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原先那些衰敗的器官,乾涸的經脈,正在被這股力量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方式,重新煥發生機。
堵塞多年的武道關隘,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轟!」
江嘯天腦子裡響起一聲巨響。
他那困擾了一生,至死都未能突破的化勁巔峰瓶頸,就這麼……破了。
一股超凡脫俗的氣息,從他體內沖天而起,瞬間充滿了整個茶室。
門口的江漁兒感受最深,被這股氣息一衝,竟然後退了半步。
她看著屋內那個鬚髮皆張,氣勢節節攀升的爺爺,臉上寫滿了震驚。
又……又一個天人境?
葉大師真是神了!
茶室內,江嘯天緩緩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變得光滑有力,不再是布滿老年斑的手,感受著體內那股充盈澎湃的力量,整個人都呆住了。
保養得當的化勁宗師,最多也就壽百二十。
而武道天人,可壽二百!
也就是說,哪怕不再服用任何的丹藥,就憑藉著武道天人的修為,他也不必再為壽元發愁了!
他抬起頭,看著神情平淡的葉安,嘴唇哆嗦著。
突然,撲通一聲,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對著葉安就要跪拜。
「大師再造之恩……」
「行了。」葉安抬了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讓他跪不下去。
「培元丹,可是給先天修士修煉用的丹藥而已,讓你一個化勁突破天人,有什麼好驚訝的。」
「至於,延壽只是附帶的效果而已。」
江嘯天被這番話,說得愣在了原地。
先天修士……
葉大師果然不是普通的古武者。
他就說嘛,哪有這樣武力高強,又會醫術,還會煉丹的人,原來竟是一位修士!
一念至此,江嘯天苦笑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這一次,姿態放得更低了。
「讓大師見笑了。」江嘯天長長嘆了口氣。
「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讓您費心了。」
「他們鬥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無非就是為了我屁股底下這個位置。」
「我前些年,一門心思都撲在怎麼多活幾年上,對他們疏於管教,才讓他們變得如此不堪。」
江嘯天看著葉安,眼神無比真誠。
「之前他們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葉大師看在老頭子這張薄面上,不要與他們計較。」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決絕。
「當然,如果日後,他們還敢對大師有任何不敬……那便不用再顧及我江家,任由大師處置!」
葉安看了他一眼,隨口說道:「那是自然,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壞人。」
江嘯天乾笑兩聲,沒敢接話。
不是壞人?
那位青蓮教的陳長老說得分明,眼前這位,可是憑一己之力,滅了巨岳門滿門的存在。
就算巨岳門有錯在先,得罪了葉大師。
這也足以看出,這位葉大師,絕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善男信女。
拳頭大,就是道理。
江嘯天活了九十年,比誰都懂這個規矩。
他現在只想把這位真神牢牢供起來,不敢有半點怠慢。
江嘯天感受著體內那股從未有過的澎湃力量,激動得滿臉紅光,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不少。
他對著葉安,姿態愈發恭敬,大笑道:「不說那些煩心事了!大師,你看這天色正好,不如我們現在就動身,去江邊夜釣如何?」
江嘯天豪情萬丈地補充道:「老頭子我剛入天人,正好手癢,想去江里抓幾條大魚,給大師下酒助興!」
他此刻的心態,和從前那個等待死亡的老人,已是天壤之別。
葉安神色平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說道:「夜釣不急,我來江家還另有一事。」
他目光轉向門口站著的江漁兒。
「江漁兒之前向我提過,你江家有一塊能匯聚靈氣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