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盯著陣幕上的裂口，太古斷劍已經出鞘半寸。
生死冥皇抬起右拳，拳頭上的血肉緩緩收緊。
那隻右眼忽然亮了起來，血色從瞳孔深處漫開，連眼白都染成了紅色。
另一邊的骷髏眼窩裡，幽藍魂火卻燒得越來越旺。
一邊有血，一邊有火。
兩股氣息落在它身上，互相衝撞，又被一股更強的力量壓在一起。
白骨天門下的屍氣退開數丈，連漂浮的骨灰都落不下去。
第三拳砸下。
轟！
陣幕先是向內凹陷，隨後整片彈起。
十面黑幡同時炸開，守在陣邊的萬屍門弟子齊齊噴血。
有人雙手發抖，骨釘從掌心滑落，剛想後退，腳下的魂線便纏住了腳踝。
「穩住陣腳！」
尸羅衣急聲喝道。
他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連續的斷裂聲。
那不是陣幕碎了。
生死冥皇的左手插進自己胸側，五根白骨手指扣住脊骨，硬生生往外一抽。
一截脊骨離體，骨節之間立刻冒出黑煙。
黑煙沒有散開，轉眼纏成一條長達十幾丈的骨蛟。
蛟首沒有眼睛，嘴裡卻生著兩排細密骨齒，頸下掛著一圈暗紅屍紋。
骸骨冥蛟落地，四周的碎骨立刻被它吸了過去。
每吞下一塊骨頭，它身上的屍紋便亮一分。
秦墨眯了下眼。
這東西抽出來的不是普通骨頭，裡面藏著生死冥皇的一部分力量。
冥皇把自己的脊骨化成凶物，等於多出了一條手臂。
枯骨婆婆也看出了問題。
她手中的骨杖重重一點，十絕養屍大陣再次變化。
十根骨釘下方，數千具煉屍同時爬起。
屍氣衝上黑幡，黑幡又把力量壓回陣心。
九道巨大的骨影從陣紋中浮出，分別化成骨狼、骨猿、骨蛇等凶獸。
每一頭骨獸身上的氣息，都壓過金丹巔峰，已經摸到了半步元嬰的門檻。
九頭骨獸剛成形，便從九個方向撲向冥皇。
骸骨冥蛟先迎上一頭骨狼。
蛟尾橫掃，骨狼的腦袋當場碎開。
可碎骨剛飛出去，便被周圍的屍氣重新拖回，骨狼張口咬住冥蛟的頸骨。
冥皇抬手抓住骨狼的上顎，右眼裡的血光猛地一跳。
咔嚓！
骨狼被它從中間撕開。
裂開的骨架化成黑色煞氣，剛要飄散，便被冥皇張口吸入。
那團煞氣順著它右側血肉鑽進胸腔，右半邊身體立刻鼓起，皮膚下浮出一條條血線。
冥皇的手臂又粗了一圈。
第二頭骨猿揮拳砸來，冥皇側身避開，白骨手掌扣住它的脖子，膝蓋頂住骨猿胸口。
那具龐大的骨架被按得彎下去，胸腔里的屍火剛冒出來，便被一把捏滅。
骨猿散成煞氣，再度落入冥皇腹中。
九頭骨獸只撐了幾個呼吸，便接連倒下。
骨蛇被骸骨冥蛟咬斷七寸，骨虎被冥皇一拳打穿胸腔，最後一頭骨鷹剛衝到半空，就被冥蛟纏住翅骨，拖下來砸進陣紋。
九團屍煞接連湧入冥皇體內。
它身上的暗金屍紋一根根亮起，腳下的白骨被無形力量壓得粉碎。
那隻血色右眼越發鮮活，眼珠轉動時，竟帶著活人看東西的感覺。
枯骨婆婆臉皮抽動了一下。
她養了數百年的九煞骨獸，連冥皇身上的一塊骨頭都沒能留下。
骸骨冥蛟趁著陣勢混亂，順著地面黑網衝出。
它沒有撲向冥皇，反倒一頭撞進左側陣眼。
轟！
那處陣台連同三根骨釘一起炸裂。
鎮守陣眼的萬屍門長老只來得及抬手，蛟首已經咬住他的上半身。
尸羅衣急忙催動魂線，可斷裂的陣眼無法傳力，骨蛟甩頭一扯，長老的慘叫戛然而止。
鮮血濺在青銅棺上。
骸骨冥蛟仰頭吞下半截屍身，轉身又沖向第二處陣眼。
「攔住它！」
尸羅衣剛抬起手，兩道骨爪已經從陣幕里探出。
冥皇抓住一頭骨獸留下的屍煞，五指收攏，黑氣在掌心炸開。
它一步踏出，身形撞過陣幕，硬生生把兩名萬屍門弟子撞成血霧。
陣法缺口越來越大。
枯骨婆婆終於放下骨杖，咬破舌尖，將精血塗在掌心。
她抬手按向眉心，臉上的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頭髮也迅速變白。
那具母屍猛地抬頭，胸腔里傳出尖銳的蟲鳴。
地上的黑網重新聚攏，一根細長的金色繩索從母屍腹中鑽出。
繩索表面滿是蠶紋，另一端纏著九枚骨環，剛出現便讓四周屍氣凝住。
枯骨婆婆的身子晃了一下，手指卻沒有停。
「天蠶鎮屍索，給我鎖！」
金繩破空而去，先纏住骸骨冥蛟，再繞過冥皇的雙臂、腰腹和雙腿。
每收緊一次，枯骨婆婆的臉色便白一層。
她嘴角不斷往下淌血，腳下已經積了一小灘。
冥皇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金繩。
它沒有掙扎，只抬起手，五指一點點朝外撐開。
金繩繃直，繩上的蠶紋接連亮起。
遠處的屍山開始塌陷，大量屍氣被吸進繩索。
冥皇的手掌被勒出裂痕，血肉翻開，露出裡面的玉色骨頭。
它仍然沒有停。
枯骨婆婆抓住這個機會，沉聲喝令：「尸羅衣，動手！」
尸羅衣早已等在陣心。
他取出一隻黑色玉瓶，瓶中裝著萬屍門養了數百年的母屍魂蠱。
那隻蠱蟲通體灰白，背上長著九道細翅，腹部鼓動時，瓶壁都在輕輕發響。
他抬手捏碎玉瓶，魂蠱化成一道灰光，繞開金繩，直奔冥皇眉心。
秦墨的手指壓住劍柄。
他看見冥皇那隻血色右眼抬了起來，也看見左眼的魂火驟然縮成針尖。
可天蠶鎮屍索纏得太緊，骸骨冥蛟又被九枚骨環壓在地上，冥皇的雙臂只撐開半尺，始終差了一點。
灰白魂蠱貼上它的眉心，翅膀猛然張開，九道魂線刺入暗金屍紋。
尸羅衣咧開嘴，喉頭的血還沒擦淨，聲音已經帶上了壓不住的興奮。
「成了。」
魂蠱鑽入冥皇眉心。
下一刻，冥皇右眼的血色驟然熄滅，左眼的幽藍魂火也跟著一晃。
那具半生半死的身軀，竟在金繩中緩緩低下了頭。
萬屍門所有人都停了手。
尸羅衣伸出手指，朝冥皇眉心一點。
「跪下。」
冥皇的脖子，開始一點點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