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冥皇緩緩抬頭。
灰白魂蠱已經鑽進它的識海,九條魂線死死纏住神魂。
血色右眼黯淡下去,左眼裡的藍火也只剩一點。
尸羅衣抹掉下巴上的黑血,手指再次往下一壓。
「跪下!」
這一聲落下,冥皇的膝蓋慢慢彎曲。
萬屍門弟子頓時鬆開緊咬的牙關。
有人一屁股坐進屍灰里,也有人抓著身旁同門,喉嚨里發出怪笑。
死了這麼多人,總算成了。
只要把這東西帶回宗門,東洲還有誰敢招惹萬屍門?
枯骨婆婆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青銅棺。
她嘴裡全是血,臉上的皺紋卻擠到一起。
「把鎮屍棺抬過來。」
幾名長老趕緊上前。
尸羅衣盯著半跪的冥皇,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養了數百年的母屍魂蠱,今日總算沒有白費。
他甚至已經在想,等冥皇吞夠屍氣,自己在宗門內的地位還能再往上挪一挪。
暗處,秦墨卻沒動。
乾坤法眼一直盯著冥皇眉心。
那九條魂線看著扎進了識海,卻沒有繼續往深處鑽。
更怪的是,魂線正在一點點變黑。
秦墨抬頭看向天穹。
闕靈榜仍掛在屍霧上方。
斬殺生死冥皇的任務沒有消失,破嬰天丹也還留在第一行。
秦墨後背頓時冒出冷汗。
若冥皇真被萬屍門控制,任務就算沒有完成,也該出現變化。
如今榜單紋絲不動,只能說明一件事。
尸羅衣根本沒得手。
秦墨把太古斷劍壓回鞘中,腳下無聲後退。
就在此時,半跪的冥皇停住了。
尸羅衣眉頭皺緊,再次催動魂蠱。
「趴下!」
冥皇沒有低頭。
它那隻雪白的右手反而抬了起來,指尖輕輕點在眉心。
噗的一聲。
一隻灰白蠱蟲被它從皮肉下夾出。
蟲身還在扭動,九片薄翅不停發顫。
冥皇低頭看了一眼,兩指慢慢合攏。
魂蠱當場化成一撮黑灰。
尸羅衣身子先是一僵,隨後彎下腰,接連吐出幾大口黑血。
他胸前剛剛結痂的傷口全部裂開,膝蓋也軟了下去。
「不可能。」
他盯著那撮落下的灰,聲音已經發顫。
生死冥皇的右眼重新染紅。
左眼窩內,幽藍屍火轟然暴漲。
纏在它身上的天蠶鎮屍索迅速繃緊,九枚骨環接連發光。
枯骨婆婆抓住繩尾,掌心皮肉都被磨開。
「壓住它!」
守陣弟子慌忙把靈力灌入骨釘。
冥皇沒有掙扎。
它只是站直身體,雙臂向外一撐。
金繩上的蠶紋一枚接一枚熄滅。
九隻骨環還沒來得及收緊,便同時裂成兩半。
天蠶鎮屍索炸開。
枯骨婆婆被斷繩抽中胸口,整個人橫飛出去。
她撞穿兩具青銅棺,落地後便沒了動靜。
尸羅衣剛想逃,一隻手已經按在他肩頭。
冥皇輕輕一推。
咔嚓聲從尸羅衣體內連成一片。
他身上的護甲全部碎開,整個人貼著地面飛出,撞進遠處山壁,只留下一個人形深坑。
秦墨眼皮直跳。
這還只是隨手一掌。
下一刻,冥皇張開雙臂。
右側血肉內湧出紅光,左側骨架中冒出大片藍火。
兩股力量圍著它轉了一圈,隨即撞在一起。
整座冥皇峽安靜了半息。
秦墨臉色變了。
「要命了!」
他拔出太古斷劍,雙手握住劍柄,狠狠插進腳下地脈。
黑白兩色的寂滅潮隨即沖開。
最前方的十絕養屍大陣連一息都沒撐住。
陣幕當場蒸發,十根骨釘拔地而起,守陣弟子的身體跟著裂開。
血還沒灑下,便被藍火燒空。
藏在屍霧中的修士這才現身。
有人祭出飛舟,有人鑽入地下,還有人把同伴推向身後。
可寂滅潮橫掃太快,法器、護甲和血肉碰上那層黑白氣浪,全都化成粉末。
數萬煉屍也沒能留下。
屍潮一排排倒下。
骨頭碎裂的聲音壓成一片,連藏在地底的邪祟都被震了出來,轉眼又被撕碎。
秦墨雙臂繃緊,五行氣血全部壓進太古斷劍。
劍鋒已經扎入地底數丈,身子還是被推得不斷後滑。
鞋底磨穿,雙腳在地上拖出兩條深溝。
第一層氣浪剛過去,第二層寂滅潮又壓了下來。
秦墨胸口發悶,喉嚨里湧出腥味。
護住體表的五色氣血開始崩散,手臂上的皮肉也裂開數道口子。
再硬扛下去,他會被活活磨碎。
秦墨扯下腰間一枚替劫玄符。
玉符被氣血催動,表面亮起月白色紋路。
上官月留下的氣息從符中散開,在他身前凝成一道模糊人影。
「這回欠你一條命。」
他指尖用力,玄符隨之碎裂。
模糊人影代替秦墨承受了正面衝擊。
寂滅潮從人影胸口穿過,月白光芒瞬間炸散。
秦墨借著這點空當拔出斷劍,一頭撞進塌陷的地縫。
頭頂岩層接連崩碎。
他將乾坤化生爐擋在上方,蜷起身體,任由碎石把自己埋住。
外面的轟鳴持續了十幾息,才慢慢弱下去。
許久後,秦墨推開壓在身上的石塊。
原本的冥皇峽已經沒了。
山頭被削平,白骨天門消失得乾乾淨淨。
地面鋪著厚厚的黑灰,一眼望不到邊,連那口青銅母屍棺都只剩幾塊碎銅。
秦墨摸了摸腰間。
三枚替劫玄符只剩兩枚。
手裡的太古斷劍也多出幾道細痕。
他吐掉嘴裡的血沫,沿著廢墟往前走。
萬屍門的人死得乾淨,藏在四周撿便宜的修士也一個沒剩下。
儲物戒、法器、屍晶,全被寂滅潮毀了。
「白忙一場。」
秦墨剛準備去找冥皇,一道虛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救……救我……」
聲音斷斷續續,來自半截山壁。
秦墨握緊斷劍,順著聲音找過去。
崩裂的岩壁上嵌著一個人,胸口以下全埋在石頭裡,身上的黑袍只剩幾塊布條。
竟是尸羅衣。
他還沒死。
秦墨停在數丈外,用乾坤法眼掃過四周,確定沒有陣法,這才慢慢靠近。
尸羅衣看見他,乾裂的嘴動了幾下。
「拉我出去,我把萬屍門的東西都給你。」
秦墨走到近前,劍尖抵住他的脖子。
「冥皇去哪了?」
尸羅衣沒有回答。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了,原本渙散的瞳孔迅速放大。
秦墨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尸羅衣的瞳孔里,正倒映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道身影無聲無息,就站在秦墨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