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羅衣的眼珠還在顫。
秦墨沒有回頭,握著劍柄的手指緩緩收緊。
身後的地面沒有腳步聲,肩背卻先壓下來一股力量,連周圍的屍灰都貼著地面滑動。
尸羅衣看見那道身影,眼神忽然亮了起來。
「救我!」
他拼盡力氣喊出聲,嘴角跟著裂開,露出一排染血的牙齒。
秦墨眼皮一跳。
這老東西不是求救,是想讓自己先動。
只要自己轉身,冥皇的第一擊便會落到身上,尸羅衣還能趁亂逃命。
秦墨腳尖向後挪了半寸,劍鋒仍抵著尸羅衣的喉嚨。
「你喊得再大聲,也沒人替你挨這一掌。」
尸羅衣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身後那位,可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
話音落下,秦墨身後的屍氣驟然收攏。
那股力量沒有爆發,反而壓得更低。
秦墨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五行金身自行運轉,體內五色氣血快速沉入骨骼。
他正要借力側移,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弓弦震響。
轟!
紫色雷光從屍霧中穿出,照亮了半條峽谷。
雷光里,一支黑紫長箭貼著秦墨的肩側掠過,箭尾拖出數丈電芒,正中生死冥皇的胸口。
冥皇的身軀被雷光撞得離地,向後飛出,接連撞碎三塊山石。
它胸口的血肉被電弧撕開,暗金屍紋大片熄滅,藍色屍火也被壓了下去。
秦墨轉過身。
屍霧上方站著一名黑衣女子。
她戴著黑紗,長發束在腦後,手裡那張紫色長弓還在跳動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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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身沒有弓弦,雷霆卻在兩端自行聚攏。
女子收回手臂,先掃了秦墨一眼。
「我替你擋了這一擊。」
秦墨低頭看了看肩頭被雷光割開的衣口。
「你那一箭擦著我過去的。」
女子的手停在弓身上。
秦墨抬眼,語氣平淡:「你早就看見我了。你要射的是冥皇,也要借我站的位置逼它露出破綻。救命是假,拿我當誘餌才是真的。」
尸羅衣聽得臉色發白,身體一點點往碎石里縮。
女子沒有解釋,黑紗後的目光落到尸羅衣身上。
「你這條命,是我救下來的。」
「他只是還沒來得及殺。」
秦墨抽回劍尖,腳下氣血一沉,身形已經退出十餘丈。
女子眉頭輕皺:「你跑什麼?」
「跑慢了,等著給你收屍嗎?」
秦墨沒有停。
乾坤法眼早已打開。
冥皇胸口的雷光正在退散,右側血肉下仍有旺盛生機,左側骨架里的屍火也沒有熄滅。
兩股力量一邊受壓,一邊重新聚攏,氣息並未跌到不能動的程度。
這頭怪物受了重傷,卻還留著殺人的力氣。
秦墨轉身便走。
「站住!」
女子抬弓喝道。
秦墨頭也不回:「你想殺它,自己留下。」
身後傳來石塊滾動的聲音。
生死冥皇從碎石堆里站了起來。
它胸口塌下去一大片,半邊肩膀冒著黑煙,右眼的血色卻再次亮起。
它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箭,五指扣住箭杆,竟沒有立刻拔出。
女子抬手抽出第二支箭。
這支箭更粗,箭身呈暗紫色,表面布滿古老木紋。
雷電沿著木紋遊走,周圍的屍霧碰到箭尖,立即發出細碎的爆響。
「萬載雷木做的破邪箭。」女子盯著冥皇,「剛才那一下沒把你打穿,這次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冥皇抬頭看她。
它沒有衝過去,腳下白骨連片碎裂,身形突然拔地而起,朝峽谷另一端衝去。
秦墨回頭看了一眼。
這頭冥皇在退。
不是畏懼所有修士,而是在躲那張弓。
女子輕笑一聲,雷木箭脫手。
紫光在半空拉直,穿過層層屍霧,追上冥皇的後腦。
箭尖撞入頭骨,雷光從額頭貫入,沿著左眼窩炸開。
冥皇的左眼魂火當場被劈散,半邊腦袋裂出數道縫隙。
它的身體在空中翻滾,直直砸進一座斷山,碎石再次衝上半空。
秦墨的腳步停了一下。
這女人的箭,確實克制屍物。
可這一下也把所有藏在附近的人逼了出來。
右側屍坡下,三名金丹修士同時沖天而起。
峽谷另一邊,披著灰袍的老者捏碎遁符,帶著兩名弟子直撲斷山。
更遠處,一柄青色飛劍破開屍霧,劍上站著兩人。
他們此前都藏著,等冥皇和黑衣女子兩敗俱傷。
如今冥皇重傷,雷木箭也顯露威力,誰都想搶下最後一擊。
「那頭冥皇歸我!」
「誰先拿到屍晶,東西就歸誰!」
「滾開!」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法器和術法一起轟向斷山。
黑衣女子臉色變了,手中的紫電長弓立刻抬起。
一道雷幕橫在眾人面前,雷光落地,炸出十幾道深坑。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金丹修士被迫停下,護體靈光接連閃爍。
女子站在雷幕前,黑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半張清秀的臉。
「都給我退。」
一名灰袍老者不肯收手,抬掌拍向雷幕。
女子五指扣住弓臂,弓上雷光聚成箭形。
「再往前一步,我先送你下去。」
老者的手掌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雷坑,又看向那支紫電長弓,喉結動了動,最終收回靈力。
女子向前一步,聲音傳遍峽谷。
「雷澤司空氏,司空霽。」
她抬起弓尖,指向斷山廢墟。
「這頭冥皇是我的獵物。誰敢搶,我就先射誰。」
遠處,秦墨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手指蹭掉劍身上的黑灰。
司空霽偏頭看他:「你還不走?」
「你不是要報恩嗎?」秦墨道,「那就替我攔住這些人。」
司空霽的眼角抽了抽。
「你倒會使喚救命恩人。」
「彼此彼此。你拿我當誘餌,我借你擋路,算清了。」
秦墨轉身遁入屍霧。
斷山深處,冥皇的右眼重新睜開。
它伸手拔出頭頂的雷木箭,傷口裡立刻冒出大片黑煙。
遠處的司空霽再次拉弓,雷聲在峽谷上空炸開。
冥皇看了她一眼,轉身沖入更深的屍霧,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司空霽沒有追。
她盯著秦墨離開的方向,指尖輕輕敲了敲弓身。
「跑得倒快。」
尸羅衣趴在碎石里,聽見這句話,眼神慢慢轉向秦墨消失的地方。
他還沒有死,秦墨也沒有死。
可那件能讓萬屍門和各方強者瘋狂的東西,已經被秦墨帶走了。
司空霽抬手收起雷木箭,雷幕卻沒有散去。
「所有人,留下。」
她望著滿地屍灰,聲音壓得極低。
「誰動過冥皇的東西,誰就別想走。」